从技术科出来，陈默没有回办公室。
他给赵铁柱发了条消息，说今天提前去地下室，苏苹今天加固，马良发现了次级共振峰的问题需要当面跟她核对。
赵铁柱秒回了三个字：“巷口等。”
周日的青云巷比平时更安静。
粮油店卷帘门关着，理发店霓虹灯没开，只有香烛店的红电蜡烛在玻璃窗后面亮着。
阿黄趴在柜台上，看到他进来，耳朵转了半圈，从柜台上跳下来，径直往地下室楼梯口走，尾巴竖得笔直。
“它知道你要下去。”
赵凤英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竹签，
“今天早上它在楼梯口蹲了两个小时，谁叫都不走，苏苹已经到了。”
陈默走到地下室入口。
铁栅栏开着，锁挂在门把手上。
木楼梯下面有极淡的蓝白色荧光在闪，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极弱的手电筒打信号。
他走下楼梯，赵铁柱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
地下室里蜡烛味比上次更浓。
苏苹站在那道封死的门洞前面，手里拿着一根和赵凤英给他那根一模一样的白蜡烛。
火苗是蓝的，深蓝，蓝到发紫。
白烟从火苗上方升起，笔直地指向裂缝方向，一丝都不偏。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脸在蓝色火光里显得很疲倦，但眼睛很亮。
“你来了。”
她把蜡烛放在墙边一个临时搭的小木台上，
“今天加固的时候发现凹痕锁的响应速度变慢了，以前我把手放在裂缝上，三秒之内能感觉到锁在回应，今天等了快十秒，次级共振峰是不是涨了。”
陈默把马良打印的频谱图从信封里抽出来递给她。
苏苹接过频谱图，凑近蜡烛光仔细看了一会儿。
“涨了零点五个百分点，比上周三又高了零点二。”
她把频谱图折好放在木台上，
“你爸的心跳频率和金属片模拟频率之间的差距在扩大。
马良标得很清楚，主峰和次级峰之间的差值从上周的零点三扩大到了零点五。
差值越大，B-0007分辨出真假心跳的概率越高，一旦它分辨出来，假信号就失效了。”
“马良说每次涨都在我睡觉的时间段，凌晨。”陈默说。
“它在测试，趁你不在的时候试探心跳声是不是真的，你醒着的时候你的认知对它来说是干扰源，它会分心。
你睡着之后干扰消失，它才能集中注意力分析那个声音。”
苏苹把蜡烛拿起来，火苗的蓝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把恐龙放在床头柜上了？”
陈默愣了一下。
“昨晚压在胳膊底下了。”
苏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恐龙离你太近，闹钟的振动会被你的心跳干扰。
你的心跳频率和你爸的心跳频率有遗传相似性，父子之间心率变异性有百分之三十的重叠。
你的心跳和金属片模拟的你爸心跳混在一起，B-0007会听到两个相似但不完全一样的信号。
它在猜哪个是真的？”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紧急分析：
【你压在恐龙上睡了将近四个小时，你的心跳和闹钟声被金属片同时放大，传回了裂缝那边。
B-0007听到了两个心跳，一个是你爸的模拟心跳，一个是你自己的真实心跳。
它分辨了四个小时，次级共振峰在那四个小时内涨了零点二个百分点，它不是被动反应，是在主动分析。】
陈默想起马良说过次级峰上涨的时间段都集中在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每次涨的时候他都在睡觉。
他不是巧合，是他的心跳在暴露位置。
“我不是不能把恐龙放远一点吗？”陈默说。
“放远一点可以减少干扰，但你已经干扰了它整整一晚上，它现在知道裂缝这边有两个心跳，一个近，一个远。”
苏苹把蜡烛举高，白烟的方向依然笔直指向裂缝，
“你现在必须做一个校准，用你的心跳和金属片同时振动，让B-0007听到两个心跳完全同步。
如果它能听到两个心跳同步，它就会以为两个心跳是同一个人，你的心跳和你爸的心跳重叠，它分辨不出谁是谁，金属片就能继续骗它。”
赵铁柱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怎么同步？他要把恐龙抱在怀里站在裂缝前面？”
“对。”苏苹说。
弹幕弹出来：
【赵铁柱问了一个很精准的问题，同步校准需要你站在裂缝前面，恐龙贴着胸口，让金属片感受到你的真实心跳和闹钟的模拟心跳同时振动。
B-0007会听到两个信号在同一个位置发出，频率慢慢重合，它不会分辨出差异，因为它只会记录信号来源，不会判断来源是人还是物。
对你来说这是校准，对它来说这是重新覆盖它昨晚收集到的异常数据。】
陈默把恐龙从收纳盒里拿出来。闹钟还在走，锤子敲在金属片上发出细密的叮叮声。
他把恐龙贴在胸口，隔着T恤能感觉到恐龙肚子里传来的极细微振动，是金属片在他的心跳带动下产生的共振。
两种振动在同一个位置，频率慢慢靠近，像两个人在同一张桌子对面呼吸，呼吸节奏慢慢变得一致。
他走到裂缝前面，胸口贴着墙。
砂浆冰凉，隔着T恤能摸到那道细密的裂纹。
恐龙夹在他和墙之间，闹钟声闷在胸口，传回墙那边。
“读数在动。”赵铁柱盯着检测仪屏幕，
“零点一五，零点一六，零点一七，还在涨，零点一八，零点一九，涨到零点二了，停住了，它在听。”
裂缝里渗出一丝极细微的蓝白色荧光，和上次演练时看到的一样，但这次荧光没有闪，持续亮着，亮度稳定。
陈默能感觉到裂缝对面有什么东西在注视他。
他感觉到恐龙肚子里的金属片在振动，频率正在慢慢和他的心跳趋同。
两种振动就像两个重叠的节拍器，各自摆各自的，但摆动方向越来越接近。
“心跳同步了。”
苏苹把蜡烛举到裂缝前面，火苗的蓝色慢慢变淡，从深蓝变成淡蓝，从淡蓝变成淡蓝偏白。
白烟的方向依然指向裂缝，但烟柱比刚才粗了将近一倍。
“校准成功，它现在听到的是同一个心跳，你的心跳和你爸的心跳在同一个位置，它把刚才四个小时收集到的差异数据全抹掉了。”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信息：
【校准原理很简单：用真实的信号覆盖错误的信号，你站在裂缝前面，恐龙贴着胸口，你的心跳和闹钟声同时从同一个位置传回去。
B-0007会把两个信号标记为同源信号，因为它判断信号来源的方式是空间定位，不是声纹识别。
它不会区分“这是人的心跳”和“这是金属片的振动”，只会区分“来自同一位置”和“来自不同位置”，你站对了位置。】
赵铁柱盯着检测仪屏幕。
“读数降了，零点二零降到零点一七，还在降，零点一四！”他抬头看着陈默，
“降到你昨晚睡觉之前的水平了，零点一四，校准一次能管多久？”
苏苹把蜡烛放在木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极细的记号笔，在裂缝旁边的墙上划了一道很短的横线。
旁边已经有好几道线了，颜色深浅不一，最早的几道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
“正常情况管三天，等于一次加固周期，但如果次级共振峰继续涨，管的时间会缩短，下次涨到零点六以上，校准只能管一天，零点七以上校准就失效了。”
“失效之后怎么办？”
苏苹收起笔。
她看着墙上那些划痕，最老的几道是前年划的，最新的还在今天。
“失效之后只能换锁，凹痕锁是你爸用笔记本上那五行字做的，锁在B-0007的认知层。
金属片是物理钥匙，锁在物理层，两套锁同时工作，逻辑锁和物理锁。
如果物理锁失效了，逻辑锁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如果逻辑锁也失效了，锁就没了，锁没了，墙那边的所有东西都会醒过来。”
地下室里安静了片刻。
阿黄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耳朵朝前竖着，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它在看苏苹，等苏苹蹲下来摸它耳朵。
苏苹把蜡烛放在木台上，走到楼梯口蹲下去摸了摸阿黄的耳朵。
阿黄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极细微的呼噜声。
它终于等到了她想等的人，虽然晚了一天。
弹幕弹出：
【阿黄在楼梯口蹲了将近两天，它不是在等加固，是在等苏苹摸它耳朵。
苏苹每次加固完都会蹲下来摸它，它记住了这个顺序，以为加固和摸耳朵是同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