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四日五夜
书名:穿越乌龟:不识字也能杀疯全大陆 作者:黛娜 本章字数:8638字 发布时间:2026-07-02

这两天杀得东边和西边各有一半的国家退兵溃逃。
那些国君们最初沾沾自喜的“战线长,南曜的镇国公分身乏术”,到了今天已经变成了另一种说法——“战线长,溃逃的那些国家根本没想过报信,就算报了信也因为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于是东西两边各有一半国家莫名其妙地兵败溃散,而剩下的几十个聚兵点还在等进攻的命令。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邻国已经没了,不知道探子派出去之后一个都没回来,还在营帐里喝着酒、看着地图、商量着灭了南曜之后怎么分地皮。
曲崽他们天亮就直接骑乘雾鸦回到图勒。
母雾鸦落在图勒城内的空地上,翅膀收拢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地上的灰尘卷成一小团,然后散了。
曲崽趴在小落怀里,爪尖还沾着干透的血痂,壳甲边缘糊着一层暗褐色的硬壳。
小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是黑的,衣襟是黑的,手指缝里全是干涸的血泥,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碎屑,已经硬了,抠不掉的那种硬。
他翻身下鸟,抱着曲崽走进营帐,交代守城的将领:“没有大事不要来。”
守城的将领站在门口,看着小落背影消失在帐帘后面,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串暗红色的脚印,欲言又止,还是退下了。
小落倒在床上,曲崽从他怀里滚到枕头上,两秒之内就没了动静。
它的壳甲还糊着干血,压在枕头上发出细碎的刮擦声,但它已经顾不上痒了。
小落也没比它好多少。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手臂还维持着托着曲崽的姿势,但手指已经松开了。
他没有力气换姿势,就那么靠了一会儿,才慢慢翻了个身,脸朝下,把被子卷到脖子底下,呼吸声在两息之内就变成了均匀的起伏。
没办法,被曲崽带歪了。
现在小落和秦谶都属于必须——每天晚上睡觉,不然就困;每天三顿饭,不然就饿。
曲崽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走到哪儿都要按时吃饭睡觉,小落跟了几个月就彻底被带偏了。
以前小落三五天不合眼都撑得住,现在过了子时就开始眼皮发沉,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
秦谶更惨,他以前几天不合眼是常态,现在过了亥时就开始打哈欠,一个接一个,打得眼尾发酸,黑袍的兜帽都遮不住。
摩洛对此评价是:“跟小少爷待久了,连魔尊都变成凡人了。再过几个月,是不是连魔尊大人都要开始挑食了?”
等到陆陆续续探子回报、斥候们一脸惊骇地把详细文书摆在桌案上的时候,城中的将领才急急忙忙地疯狂上奏。
第一封军报发出去的时候,发信的人手还在抖。
第二封发出去的时候,字迹潦草得不像样子。
第三封干脆连格式都乱了——将领写了一半扔掉重写,又写了一半扔掉,最后直接让人把斥候的口述原样誊录发走,一句都没改。
想必皇帝收到消息的时候,临近被屠灭的那些互相有探子的国家也都收到消息了吧。
那些国家的国君打开密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骇,从惊骇变成惨白——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派出去的先锋部队两天都没有音讯了。
不是迷路了。
是没了。
曲崽反正从枕头睡着睡着就趴到小落的怀里去了,根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它在梦里习惯性像在嘛嘛怀里那样迷迷糊糊趴在小落颈肩,爪子搭在小落的锁骨上,继续睡,呼吸均匀平稳,偶尔喉咙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嘟囔,像是梦里还在咬什么东西。
距离联军叫嚣的正式进攻还有一天。
那些聚兵点才刚刚扎好营帐、屯兵完毕,主将们还在营帐里喝着酒、看着地图、商量着灭了南曜之后怎么分地皮。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援军已经没了,不知道邻国的军队已经散了,不知道探子派出去之后一个都没回来。
他们还在等——等天亮,等号角,等南曜的镇国公分身乏术的那个时刻。
而南明晚上收到消息的时候,手指捏着军报看了三遍,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慢慢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横梁,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笑,也没有松一口气。
他只是看着横梁上的某个点,想起了曲崽说过的那句“三天半”。
原来不是吹牛。
三天半,东西两条线,两百七十万,已经没了大半。
而剩下的那些聚兵点,还在做着分地皮的美梦。
他们不知道明天天亮之前,会有一群灰影从云层里掉下来。
而这时候,曲崽他们已经吃饱喝足睡的精神抖擞,又骑上雾鸦,分别出发了。
今晚的屠戮程度远超昨天,因为都不留手了,全是大范围屠杀。
原因是吃饭的时候,小落一边投喂曲崽,一边问:“小少爷,为什么忽然这样暴戾?以前都没这么下死手的。”
曲崽满不在乎地答:“犯我中华,虽远必诛。”
众人都一脸迷茫。
小落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你不是南曜国么?种花又是哪个国家?”
曲崽说那是自己和嘛嘛过去的地方。
在哪里,对邻国不管是不是不足一个县大小,你不惹我,就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帮扶照顾都好商量。
但是如果犯边而且动了百姓,那就往死里薅。
既然你不要体面,咱就帮你体面。
不想好好的成为一个国家,也可以帮你变成咱的一个县。
有先辈说过,对待朋友要春风般温暖,对待敌人要秋风般残酷。
又不是屠杀民众百姓,军队嘛,还是侵略军队,就算把这两百多万全杀干净都没有心理负担。
小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往曲崽碟子里又夹了一块肉:“吃你的。”
晚上出发的时候,小落和秦谶各自骑上雾鸦,背上带着昨晚剩下来的鼠鼠们。
两人在暮色中分开,曲崽趴在小落怀里,爪尖搭在衣襟边缘,看着下方的聚兵点一个接一个从暮色中浮现。
小落这边第一个聚兵点,他没有再走粮道侧门。
他直接落进了营地中央。
刀横着扫出去,第一排帐篷的支撑绳同时断裂,帐篷塌下来压住里面的人。
他从塌陷的帐篷之间穿过去,刀锋在左右两边同时切过,两侧的守兵还没看清他的脸就倒下去了。
曲崽从他怀里跳出去,落在一个士兵的肩膀上,爪尖穿透颈侧动脉,跳向下一个,再跳向下一个。
它没有再停下来等谁倒下,它只是跳、穿、跳、穿,每一次跳跃都是一条动脉被撕开。
小落和曲崽从营地的一头杀到另一头,没有停顿,没有回头,身后留下的是一条由倒伏的人体构成的通道,血液在地面上汇成断续的细流,渗进干裂的泥土里,把土块泡软。
第二个聚兵点,小落从背后抽出宽刃,横着挥斩。
刀身从三个人颈侧同时切过,血线在夜空中拉出三道平行的弧。
曲崽从他肩上跳出去,落在第四个人的头顶,爪尖穿透颅骨和颈椎之间的缝隙,然后弹跳到第五个人的胸口。
小落走到营地中央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人站着了。
天亮后雾鸦母子一回到图勒就累得睡下了。
母子八个围成一团,好像一座山包。
曲崽也被小落拢在怀里睡得四仰八叉,连两人把它翻过来擦腹甲上的血迹、爪子缝隙的血肉都没反应。
小落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手里的湿布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三天就这样没有死南曜一兵一民的过去了。
守城将领们又是一通疯狂上奏。
等晚上几个杀神醒来,吃饱喝足逗趣一番,开启了收尾——端掉其他的聚兵点,以及宰掉全部国君。
骑在雾鸦背上,小落忽然又若有所思地问:“小少爷,你其实不是因为侵略而已就这样暴戾吧?看你好像有别的没说。能说嘛?”
曲崽从小落衣襟探出小脑袋:“因为嘛嘛看那些历史的故事书也这样。有时候死一个都觉得惋惜的不行,有时候死了一座城都觉得不解恨。我问嘛嘛怎么一会一个看法,是不是双标啊。嘛嘛说,自保杀人,要问自己两个问题。第一,如果是自己站在对方那个位置,是不是也会这样。第二,如果自己求饶对方会不会放过自己。如果答案都是否定的,那么就要顺着这条线这个理由,斩尽杀绝。别管什么老弱病残孕,沾上的都要杀掉。我信嘛嘛,我认为嘛嘛说的是对的。反正横竖都是没惹事也要死,既然有机会还手,就应该满门屠尽,最好灭族。”
小落一愣愕然,想不到黛娜是这样的性子。
平时看起来,虽然不是软糯的样子,可好像完全跟狂暴凶横不沾边。
然后他回忆起福庆第一次接触骂了曲崽然后被黛娜抓着衣领子疯狂扇巴掌的嘶吼癫狂模样。
好吧,可能是属于踩到底线就会发狂的那种吧。
反正那晚上曲崽的爪子就没落地。
几乎跳到营地就从一个兵士肩膀跳到另一个兵士肩膀,疯狂挥动利爪穿透侧面颈骨和动脉,随着一路跳动远去,血液喷溅好像几万口喷泉同步爆发。
小落看着曲崽那癫狂的嗜血模样,跟黛娜重叠起来——果然,宠似主人形。
于是小落也不再玩干净利落的讲究方式。
抽出背后宽刃,横着挥斩。
结果就是一个聚兵点万籁俱静后,只站着一个红彤彤的龟龟和一个红彤彤的人。
曲崽蹲在一具倒伏的尸体旁边,整个壳甲都浸成了暗红色,只有眼睛还是亮的。
小落站在营地中央,从头到脚糊着一层血痂,刀尖还在往下滴。
两人相视一笑,只露出眼白和牙齿,画面森然惊悚。
笑完之后小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从头到脚糊着一层血痂,头发粘在一起,袖口沉甸甸的坠着,里面的血已经半凝固了。
曲崽也好不到哪去,壳甲上的血干了一层又裹了一层,爪缝里嵌着的碎肉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灰褐色的硬块。
小落蹲下来把曲崽捞起来放进怀里,曲崽的小脑袋搁在虎口上,带着满身的血痂和小落怀里的硬块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小落取出翡竹筒——取了半天,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这里是南戈大陆,所有灵力相关的物品被封死,翡竹筒在这里只是普通的竹筒,里面什么也没有。
小落看了看手里的翡竹筒,又看了看自己一身干透的血痂,又看了看曲崽一身干透的血痂,沉默了一会儿,把翡竹筒塞回袖子里:“走吧,回去洗。”
两个血糊啦嚓的玩意儿就这样骑着雾鸦往回飞。
越飞越凉,越飞越僵。
血液冷却后糊成硬痂,小落的头发和汗毛都粘着,风一吹硬邦邦的毛发和血痂摩擦,又痒又痛,还扯着皮肉。
曲崽更惨,壳甲上的血痂在风中干缩,边缘翘起来,像一层片状的壳贴在壳甲表面,随着飞行颠簸不断摩擦底下的壳面,又疼又烦。
它把脑袋埋进小落衣襟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痒。”
小落说:“忍着。”
曲崽说:“忍不了。”
小落说:“那挠。”
曲崽说:“挠不到。爪子短。”
小落没有再回答。
雾鸦落地的时候,城中的所有目击者都吓坏了。
两个血红色的东西从鸟背上滚下来,一个站着,一个趴着,从头到脚全是干涸的血痂。
守城的将领拔出刀,刀拔到一半又停住了——好歹是雾鸦背上下来的,知道是自己镇国公和镇国神龟。
但看着那两个血糊糊的东西,他握着刀的手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拔。
一龟一人疯狂被井水冲了半个时辰,还没冲干净。
血痂遇到冷水只会凝固得更紧,像一层硬壳贴在皮肤和壳面上,水流冲上去就滑开,根本渗不进去。
城内临时调来帮忙不断打水提水的兵卒已经累坏了,这一人一龟也蔫头耷脑的。
曲崽趴在井台旁边,爪子已经泡皱了,血痂还是糊着一层没下来。
小落蹲在井台另一侧,头发和血痂缠在一起,用手一扯就掉一小块头皮。
好在这个时候,秦谶和鼠鼠们回来了。
秦谶从雾鸦背上跳下来的时候,黑袍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干透了,边缘硬得像铠甲。
他看见小落和曲崽蹲在井台旁边蔫头耷脑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些兵卒手里提着的冷水桶,没有立刻开口。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背后那些鼠鼠们——三十多只鼠鼠蹲在雾鸦背上,浑身的灰毛被干血粘成一缕一缕的,有的正在用后爪刨自己的背,刨一下就吱一声,刨一下就吱一声。
小落抬头看了秦谶一眼:“你别告诉我你也是冷水洗的。”
秦谶说:“我没洗。”
小落说:“那你等什么?”
秦谶说:“等你告诉我怎么洗。”
小落沉默了。
他没有告诉他,因为他也不知道。
秦谶被迫取下兜头的黑袍,露出双首。
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终归是第一次直面真容,还是有些心惊。
但是很快就安慰自己——这是护着国家民族的英雄,这是规划运河保障全国生命水源的救星,不怕,不怕,神人异相嘛。
两个头颅同时环顾四周,又同时转向井台,一个开口说:“热水。”
另一个说:“热水可以把血痂泡软。”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又同时闭嘴。
小落蹲在井台旁边,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早说。”
秦谶的一个头说:“我刚到。”
另一个头说:“而且你也没问。”
小落没有再开口。
兵卒们手忙脚乱地生火烧水,等热水烧好的时候,鼠鼠们已经被干血痂折磨得满地乱窜了。
第一个把热水端上来的时候,鼠鼠们吱哇乱叫——毛发结团,水流下去,上面扯着下面一根,几十几百根痛得要死,满营地乱窜,拒绝冲洗。
秦谶蹲在地上安抚了半天,才有一只鼠鼠试探着把尾巴尖伸进热水里,泡了一会儿,又慢慢把整个后半身浸进去,过了一会儿血痂散开了,毛也顺了,那只鼠鼠回头看了一眼秦谶,吱了一声,像是在说“确实有用”。
然后所有鼠鼠都挤过来了。
可惜啊,如果福庆或者黛娜哪怕是摩洛在现场,也会告诉他们这群二傻子——热水就可以一次晕开血糊糊,然后冲两次就干净了。
小落和秦谶并没有这方面的人族常识,折磨了一个时辰才基本干净,这时候才开始烧热水正式洗浴。
嗯,这事儿后来回到别院被福庆和摩洛笑了几年,秦谶和小落睿智英武的伟岸形象也被吹散了。
第二天傍晚,小落手还在抖。
端着粥碗的时候手指不受控制地颤,粥面漾出一圈一圈的细纹。
他喂了曲崽一口,勺子怼到了曲崽的大眼睛。
曲崽嗷嗷叫唤,眼睛闭了一只,用前爪捂着眼皮:“你手抖就不能歇会儿再喂?”
小落把勺子放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曲崽:“你自己吃。”
曲崽自己爪子也抖——杀得太狠,肌肉疲劳还没缓过来。
它只好趴着,脑袋抻长,把嘴巴凑到碟子边缘去炫饭炫菜,吃一口歇一口,吃一口歇一口。
众人一致决定今晚继续睡觉休息,等起来完全恢复了体力再去分头杀王夺权。
图勒城外的聚兵点空了。
图勒城内的营帐里,小落靠在床沿上,曲崽趴在他肚子上,秦谶靠在另一侧的桌案旁边,鼠鼠们蜷在墙角两床被子上挤成一团。
互相依偎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营帐外的天光还是灰蓝色的。
小落先醒的,低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肚子上的曲崽——壳甲上的血痂已经干透了,边缘翘起来一层,像一片片被烤干的泥片贴在银紫色的壳面上。
曲崽还睡着,呼吸又轻又短,爪子蜷在腹甲边缘,尾巴缩在壳甲后缘,像一团被攥紧的银紫色纸团。
小落没有动,等曲崽自己滑到他腿边,才慢慢坐起来。
秦谶已经醒了,靠在桌案边上,两个头一左一右地歪着,像是在确认今天的天气。
鼠鼠们蜷在两床被子上挤成一团,灰毛东一缕西一缕地翘着,有的睡成了球,有的四肢摊开,依偎在一起疲惫睡着。
早饭是伙房连夜备好的。
热粥、蒸饼、酱菜、切好的卤肉,摆了两张矮桌。
小落和秦谶围着一桌,曲崽蹲在另一桌的碟子旁边,低头一拱一拱地喝粥。
鼠鼠们排成三排蹲在墙角,每只面前搁了一小块肉干。
小落夹了一块卤肉放进曲崽碟子里:“先吃,吃完说正事。”
曲崽埋头把卤肉叼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抬头看了他一眼:“地图呢?”
秦谶从袖口抽出一卷牛皮纸,在桌面上展开,上面用炭笔标出了二十多个圈——大的圈有五个,小的十几个。
曲崽趴在桌沿看了一眼:“大的归我们。小的归鼠鼠们。”
小落拿起一块蒸饼掰成两半:“剩下那几个大的,哪几个。”
秦谶的手指在牛皮纸上点了五下:“大齐,姚崇那个。永昌,姜桓那个。还有北边的朔方、西边的安戎、东边的扶余。”
曲崽的尾巴尖在桌沿轻轻晃了一下:“大齐和永昌归我。剩下的三个你们分。”
秦谶把牛皮纸折好塞回袖口里:“剩下的聚兵点我去收。三座王都归你们,我天亮带鼠鼠们沿战线扫一遍。”
说完站起来往外走,黑袍在晨风里翻了一下,五只幼雾鸦从墙头站起来等他。
小落把曲崽从桌沿捞起来,放进怀里,跨上母雾鸦的背。
曲崽从衣襟口探出脑袋:“大齐。姚崇在临川行宫还是皇城?”
小落说:“皇城。”
曲崽说:“那就皇城。”
大齐皇城比图勒大了十倍不止。
城墙用青石砌成,城门洞上镶着铁皮铆钉,城楼上的旗帜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从高空往下看,皇城内的街道像棋盘一样横平竖直,宫城在最中心的位置,四四方方地嵌在民居之间。
母雾鸦没有降落,只是从皇城上空飞过。
曲崽趴在小落怀里往下看——宫城,皇城正中央,朱红色的宫墙四面围合,四角各有一座望楼。
望楼上有哨兵,但母雾鸦飞得太高,风声盖过了一切,哨兵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小落拍了拍母雾鸦的脖颈,母雾鸦开始降低高度,贴着宫城外侧的屋檐滑翔。
曲崽从小落怀里跳下去,落在宫城西北角望楼的瓦顶上。
落地的声音被檐角挂着的铁铃盖住,风一吹铃铛响成一片,它趁势从瓦顶滑到地面,钻进宫墙内侧的阴影里。
小落没有降落,母雾鸦继续往南飞,把宫城抛在身后,然后在皇城另一侧的集市上空盘旋等待。
曲崽蹲在宫墙内侧的阴影里,听见前方的脚步声。
巡逻队一队六人,沿着宫墙内侧的甬道走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曲崽从阴影里钻出来,贴着甬道边缘爬行,等巡逻队从它面前经过的时候,它跟在最后面那个人的脚后跟爬了几步,然后从队尾绕到队伍中间。
六个人走到转角处的时候,第五个人已经开始放慢了脚步,然后停住了。
前面的人没有注意到。
曲崽已经把第二个人的脚踝咬断,换到第三个人的膝盖后方,再换到第四个人的颈侧。
宫城太大了。
曲崽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从西北角摸到内宫的门禁处。
它停在内宫门前的石阶下面,听见门内有脚步声、说话声、瓷器碰撞的声响,像是在准备晨膳。
曲崽从石阶边缘爬上去,从门缝里挤进去。
内宫的门禁比外宫更严,但曲崽太小了,门缝的宽度足够它侧着身子钻过去。
内宫的院落比外宫小很多,但精致得多,青砖地面铺着花纹,廊柱上刷着朱漆,回廊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
曲崽顺着廊柱爬上去,蹲在回廊顶部的横梁上往下看——正殿的门开着,里面有十多个人正在忙碌。
曲崽从横梁上滑下来,落在正殿门前的台阶上。
殿内的人背对着门口,正在准备早膳的桌案,没有人注意到门槛边上多了一团银紫色。
曲崽从门槛边缘钻进去,沿着桌案腿爬上去,蹲在桌面上一个空碟子旁边。
它的壳甲上还残留着干血痂的暗褐色印痕,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一个端着粥碗的宫人最先看见它,手里的粥碗顿了一下。
曲崽从桌面上跳起来,落在那个宫人的肩膀上,爪尖穿透颈侧动脉,然后从那个人的肩膀跳到下一个人的肩头。
正殿内的人开始往外跑。
曲崽没有追出去,它跳到桌面上,跳了三次,从第一个人跳到第三个人,然后从桌面上滑到地面,顺着门槛钻出去,蹲在台阶上看着那些正在往外跑的人影。
它不急。
大齐皇城内宫有三千人,它有足足一天的时间。
与此同时,小落骑着母雾鸦在宫城上空绕了一圈,锁定了正殿的位置。
母雾鸦落在正殿屋顶上,小落从鸟背上跳下来,掀开一块瓦片往下看——正殿内,姚崇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军报,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他还没有收到大齐皇城已经被入侵的消息,还在看那些三天前的军报。
小落从正殿屋顶滑到侧面的回廊顶上,然后无声无息地从回廊顶端跳下来,落在外殿的阴影里。
姚崇听见殿外有动静,但太快了,快到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他抬起头的时候,一个人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小落站在御案对面,隔着那张堆满军报的桌案,低头看着他。
姚崇的手指搭在茶盏边缘,没有动。
他认出这个人了——南曜的镇国公。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不知道他是怎么穿过三千禁卫的,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但他认得这张脸。
小落没有拔刀。
他只是在御案对面站着,低头看着姚崇:“你的联军,没了。”
姚崇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放在桌面上:“你一个人。”
小落说:“一个人。”
姚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边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那你要怎么处置朕?”
小落说:“你自己选。”
姚崇把茶盏放回桌面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把最后一件事做完:“朕选体面。”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往殿后走去。
小落站在原地,看着姚崇的背影消失在殿后屏风后面,然后听见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在地上。
片刻之后,殿后的宫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迅速被压下去了。
小落转身走出正殿,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晨光已经彻底亮了,大齐皇城内的街道上开始出现行人,商贩开始摆摊,城门洞开,城楼上的旗帜在风里翻卷。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国君已经没了。
曲崽从内宫钻出来的时候,爪子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金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上扯下来的。
它蹲在正殿前的台阶上甩了甩爪子,看见小落从正殿里走出来,两只龟一人在台阶上汇合,谁也没说话,一前一后往宫墙的方向走去。
曲崽跟在小落脚边爬过宫门外的青石地面,爪尖扣进石缝里借力爬了几步,然后被小落弯腰捞起来放进怀里。
它把脑袋搁在小落的虎口上:“大齐没了。”
小落拍了拍母雾鸦的脖颈,母雾鸦展翅升空,往下一个方向飞去。
永昌国的皇城比大齐小很多。
曲崽从雾鸦背上跳下去的时候,永昌皇城的城墙只有大齐的一半高。
曲崽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就摸进了宫城。
姜桓不在正殿,在后花园里。
曲崽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水榭里喝茶,旁边坐着两个妃子,一个正在弹琴,一个正在剥橘子。
曲崽从水榭的柱子后面钻出来,爬进茶案底下,等姜桓低头端起茶杯的时候跳上他的膝盖,一口咬穿了他的颈侧动脉。
两个妃子的尖叫惊动了禁卫,等禁卫冲进水榭的时候,曲崽已经从水榭后面的排水口钻出去了,壳甲上沾着水草和淤泥,爪尖还滴着混着茶水的血。
它蹲在宫墙外面的水沟里,等小落从雾鸦背上跳下来接它,爬进他怀里,把脑袋搁在衣襟上蹭了一下:“永昌也没了。”
小落说:“还差三个。”
朔方、安戎、扶余——三座王城在同一天下午被同时抹去。
鼠鼠们分成三组,每组两只,分别从三座王城的排水系统摸进内宫。
朔方王城的国君在午睡中被咬穿喉咙,安戎的国君在批阅奏章时被咬断脚筋后又咬断了颈侧,扶余的国君在午睡中被咬穿颈侧,连眼睛都没睁开。
三座王城的守卫在王城各个角落发现死状诡异的尸体时,鼠鼠们已经沿着原路撤回,蹲在雾鸦背上飞回了图勒。
傍晚的时候,母雾鸦和五只幼雾鸦依次降落在图勒城内的空地上。
曲崽从小落怀里跳下来,落在城砖地面上,抖了一下壳甲上的干血痂碎片。
鼠鼠们从幼雾鸦背上滑下来,排成几排蹲在墙角,各自舔自己毛上的血痂。
小落蹲在井台旁边打水洗手,曲崽爬到他脚边,仰头看他:“结束了?”
小落把手上的水甩干:“王都没了。剩下的聚兵点明天收。”
曲崽把脑袋搁在他的靴面上:“那今天呢。”
小落说:“今天休息。”
曲崽没有动,把脑袋搁在他的靴面上,闭上了眼睛。
暮色从图勒城的墙头漫过来,把空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雾鸦们蹲在墙头排成一排,曲崽趴在小落的靴面上,秦谶靠在营帐门口的柱子上,两个头都歪向同一个方向,像是也困了。
图勒城外的聚兵点空了。
联军散了。
王都没了。
剩下的,只是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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