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开始做什么事情都开始走神,原因在于那天占卜婆婆说的话,她嘴里的那些顾希朗所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她从年少时到现在,都对顾希朗的工作一知半解,只知道他进了江氏,位置越做越高,江氏是很大的集团,名下有很多的企业,也确实有很多不好的传闻,有的甚至是草菅人命。“草菅人命”,当这四个字出现在脑海中时,月清像是中电一样,仿佛有什么在脑中无声的爆炸,“他,不会杀人了吧”。
月清的直觉让她始终无法将这个想法从自己的脑海中挥去,她试图去否认,试图去说服自己不要去想,可这个想法就像鬼魂一样阴魂不散的缠绕于脑海,出现在她做的所有的事情当中。她画画,线条走歪,她洗菜,菜掉地上,她做梦,梦到顾希朗被警察带走。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像噩梦。
直到半个月之后,她无法在忍受这种一知半解的状态,终于还是打算行动了,那是月亮星稀的夜晚,月清鬼使神差的走到顾希朗的床边,床上的顾希朗睡得格外的沉,他在她的身边,感觉是安全的,放松的,所以睡的像猪一样死。
她在屏保上面输入自己的生日,果然,手机顺利解锁。她刚开始一头雾水,但还是觉得先从照片入手。
最开始的是他最近的几张,都是与月清相关的日常,一起吃的西餐,从背后偷拍的月清做饭的背影,月清画的画,几乎满满一片,全是她和他和她一起的画面。
月清心头酸楚,这样的你,到底能犯什么罪,在月清的眼里,他好像永远是那个有点桀骜不驯的大男孩,从年少时到现在,他那头飘逸的头发,似乎都没有变过,他面对她时的笑容总是如太阳一般开朗的弧度。
怀着复杂的心情,她一页一页的翻着,照片如回忆般在屏幕上滚动,月清试图去寻找他到底在做什么事情的蛛丝马迹。
手机很干净,出了和月清的日常,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的手机里,似乎没有任何风景,任何美好,就仅仅是月清一人。他的心甚至装不下这个世界。连地上的一棵草,似乎都在憎恨。
可奇怪就奇怪在,他为什么要拍一些连风景都不是的毫无意义的东西。月清突然注意到这个日常。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佛系文艺的人,比起浪漫,他是这个世界的吞噬者,是猛兽,是被恐惧养大的怪物。这些干巴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毫无线索。
一些根本不值钱的东西,如一只破了的手机,一个空无人际的十字路口,一个扳手,一个包。
月清看不懂。当手机再往前翻,一件蓝色的牛仔服,一双耐克运动鞋,一个警徽,军旅色的裤子,几张照片的时间戳是连在一起的,每张都相差不到两秒的拍摄时间,月清看着时间戳的变化,突然在接下来的某个照片与照片之间 出现了较长的断隔,像是花了很久之后在拍,或者是中间删除了什么照片。
可是终究还是有些东西漏出了马脚,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人的手指出现在照片的边缘,他要么就是躺在地上,要么就是只有手在地上。
月清开始感到不安,驱使她接着继续往下翻,在一个看起来角度像是偷拍的照片中,出现了一个人脸,那人神情严肃,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的眼睛四处张望,不同角度的照片,拍了好几张,这个人穿着蓝色牛仔服,一双耐克运动鞋,军绿色的裤子,身上隐约闪现,没有警徽,应该是便衣。
杀警察?月清吓的瞳孔震动,不小心将手机掉在了地下,还好地板上面铺着柔软的地毯,不然顾希朗可能被惊醒。
不过她还是努力镇定,最令她感到恐惧的,是时间,那时候,顾希朗还没有消失,那时候他们甚至还好好的在一起,那时候,他甚至都还没有坐上江氏的任何位置。他在他很年轻的时候,在她还很信任他甚至畅销未来的时候,就已经做了不可原谅的脏事。
月清感到一阵恶心,腹部抽抽,迅速把手机复原后跑去卫生间,止不住的呕吐起来。她从不曾想象得到,那个在自己面前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灿烂的少年,背后还有如此腐烂阴秽的一面。
他,总是让她失望。
她耳边响起了那个占卜婆婆的话:有些人的命运一开始选错了,就是错一辈子,选错了,就是走向深渊。
离开他,就是离开无妄之灾。可他们的命运何尝不是从一开始就交织在一起,没有彼此,就没有今天。他们一开始就是降生在诅咒中的受害者。谁又优于谁,谁又真的能离开谁,没有月清,就没有顾希朗,没有顾希朗,就没有月清。
离开,去哪里,还能去哪里。
她,没有选择离开,因为他们的人生就是彼此的单行线,除了彼此,无处可去。
回到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一夜无眠,夜晚的宁静震耳欲聋。
消失的雪人,跟自己生活了这么久的双面人,自己无辜死掉的孩子,一夜无眠的她,打开了一个老旧的收音机,晚上三点,音乐平台正在播放一首叫《蝴蝶的歌》,“美丽的蝴蝶啊,她没有家,飞过夜雨却飞不过沧海。美丽的蝴蝶啊,似海为家,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歌声凄凉,不知作者是谁,唱的却像极了她自己。收音机里接着唱“美丽的蝴蝶啊,希望它——”,戛然而止,月清用手关闭了收音机,她一个字都听不下去,她就是那只脆弱又美丽的蝴蝶,试图飞过沧海桑田,最终却只能死在雨夜的瓢泼里。
第二天清晨,顾希朗离开后,月清坐在电脑前,开始翻那年的新闻,就是他们还在一起,或者说,那个蓝色牛仔服警察死亡的那一年的所有的刑事案件新闻,从一月开始一个月一个月的往后翻,终于,那个昨晚在手机上出现的脸,出现在了一个标题名为《刑警车祸丧命,惨死街头》的新闻里,标题为车祸,可警察的牛仔衣服和绿色军裤却出现在顾希朗的手机里。
警察的名字叫李水,报道说,他有一个叫李木的弟弟,也是警察,声称,是江氏集团害死了自己的哥哥,但直至今日都没有确切的证据定罪。
月清心里最后一根弦,啪的,终于,也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