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季晓楠的工作室在城北一栋老居民楼的地下室。推开门的时候，苏晚晴被满墙的屏幕晃了一下——十二块显示屏排成两排，每块屏幕上都滚动着代码和数据流。季晓楠坐在正中间，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师姐！你来了！"她转过身，指了指中间那块最大的屏幕，"方野的云盘，我全翻了一遍。隐私照片清了，但我在深层文件夹里找到了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名字、照片、电话号码、身份证号、住址。每个人后面都有一列备注——"已签约"、"待签约"、"已控制"、"已移交"。苏晚晴凑近看了一眼——表格里至少有上百个女性，大部分是演员、模特、网红，还有一些普通人。
"这是……"
"人口贩卖名单。"季晓楠的声音很轻，"方野不只是偷拍前女友。他背后有一个组织，专门物色年轻女性，通过恋爱、工作机会、或者直接威胁，把她们控制住。然后卖给更高层的人。有些送去了国外。有些……"
她没说完。但苏晚晴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起宋知意，想起孔雀会所，想起清理者，想起那些被芯片控制的人。
"这个组织，跟实验室有关系吗？"
季晓楠放大表格的一角——左上角有一个logo，三角形的，中间有一只眼睛。苏晚晴认出来了：实验室的标记。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凤凰计划·外围项目"。
"凤凰计划？"苏晚晴看向何教授，"你知道这个吗？"
何教授沉默了一下："实验室倒台之前，周谨启动了一个平行项目。他说芯片不是唯一的工具，有些时候，传统手段更有效。凤凰计划是用钱、权、色、威胁，控制关键人物。娱乐圈、政界、商界，都有他们的人。"
苏晚晴盯着屏幕上那一百多个名字，手指攥紧了："方野是凤凰计划的外围成员？"
"对。他负责筛选和输送。那些被他控制的女演员、网红，有一部分已经被送进了凤凰计划的核心网络。"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这张名单上的人，现在在哪？"
季晓楠敲了几下键盘："一部分在国内，一部分在境外。有三个人的位置是活的，她们还在国内，但目前失联。"
"把她们的资料发给我。"
十五分钟后，苏晚晴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三份资料。第一个女人是网红主播，叫"小鹿"，三个月前突然停播，最后一条动态是一句"我可能回不来了"。第二个女人是编剧，叫"安然"，正在写一部关于女性困境的剧，上周跟朋友说她要去见一个投资人，之后就没有音讯了。第三个女人，照片上的脸让苏晚晴心里紧了一下。
"许晚晚？"
季晓楠点头："许晚晚也在名单上。方野跟她交往，不只是为了谈恋爱，是为了把她'移交'给凤凰计划的核心层。但因为许晚晚主动分手了，方野还没来得及移交。所以他才威胁她，想把她逼回来。"
苏晚晴想起许晚晚那双哭红的眼睛。如果她没有打那通电话，她会在哪？在某个境外房间？还是在某个芯片实验室的手术台上？
"第一个。小鹿。她现在在哪？"
季晓楠调出一个坐标："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城西的一家会所。凤凰计划的一个据点。我查了监控，她进了那栋楼之后就没出来过。"
苏晚晴合上资料："去城西。"
傍晚六点，城西"夜色"会所门口。苏晚晴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里面是红色吊带裙，黑色丝袜，红色高跟鞋，五把钥匙串在胸前。沈墨言走在左边，苏远走在右边，赵渡跟在后面，手里还端着那碗面——不知道第几碗了。
"我们是砸场子还是潜入？"赵渡吸溜了一口面。
"先潜入。不行再砸。"
苏晚晴推开门，会所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碎钻一样的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迎上来："小姐，有预约吗？"
"有。我找陈总。"
"请问小姐贵姓？"
"苏。苏晚晴。"
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您……稍等。"他转身打了个电话。过了几分钟，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笑容客气但眼神警惕："苏小姐？陈总请您进去。"
走廊很长，两侧是包厢门。门都关着，但隔音不太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和音乐声。苏晚晴走到走廊尽头，灰色西装男人推开最后一扇门。
里面是一个小型宴会厅。灯光昏暗，正中央有一张长桌，坐着五六个男人，每个男人旁边都有一个年轻女人。女人都很安静，低着头，不说话，像精致的摆设。
长桌尽头坐着一个人。四十岁左右，圆脸，戴金丝眼镜，笑容和煦："苏小姐，久仰大名。我叫陈维，是这家会所的老板。不知道苏小姐来，有什么指教？"
苏晚晴走到桌前，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我找到了一些东西，觉得应该让你看看。"
陈维的笑容微微变化，示意旁边的人去拿U盘。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从苏晚晴手里接过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了。是那张名单。一百多个女性的名字、照片、住址。然后是方野的认罪视频——季晓楠合成的，不是真的，但看起来真得不能再真。视频里，"方野"对着镜头说："我把她们交给了陈维。凤凰计划的核心成员。城西'夜色'会所是据点。"
宴会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陈维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站起来，脸上的和气变成了阴鸷的冷意："苏小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我在救人。"
苏晚晴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沈墨言挡住陈维的保镖，苏远的刀抵住了最近一个人的脖子。赵渡站在门口，面碗放在地上，手里多了一把折叠刀。
她走到走廊拐角，推开一扇小门，里面是一个狭窄的楼梯间。一个女孩坐在台阶上，穿着会所的制服，瑟瑟发抖。
"小鹿？"
女孩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来救你的。"
小鹿扑进苏晚晴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凌晨一点，安全屋。苏晚晴把一杯热水递给小鹿，她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喝了水，慢慢平复下来。她告诉苏晚晴，会所里有十几个女孩，都是被骗来签约，然后被控制、被威胁、甚至被注射药物。有些人几个月前就被"送走"了。
苏晚晴握着她的手："你安全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小鹿哭了："谢谢你……"
小鹿被安置在安全屋的客房里，林诗意陪她说话，季晓楠在查剩下的两个失联女性的位置。苏晚晴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空。沈墨言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手里，在她身边坐下。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凤凰计划到底有多少个据点？有多少个像小鹿一样的女孩？"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被送走的，还找得回来吗？"
沈墨言伸手覆住她的手："找得回来。一个一个找。"
苏晚晴靠进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沈墨言。"
"嗯。"
"谢谢你。谢谢你在。"
沈墨言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在。一直都在。"
苏晚晴闭上眼睛，闻到了他身上松木的味道。沈墨言的嘴唇很轻地落在她的额头上，然后滑到鼻尖，再滑到嘴角。
"粥还热着。"
苏晚晴睁开眼，笑了："那就喝粥。"
沈墨言站起来，走向厨房。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只要还有这碗粥，日子就能过下去。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手机亮了一下，季晓楠发来一条消息："师姐，安然的位置找到了。她在城东郊区的一栋废弃别墅里。信号很弱，但还在。"
第二条消息："那栋别墅的产权，在宋知意名下。"
苏晚晴握紧了手机。宋知意。已经被封号、被调查、被全网唾弃，但还藏着最后一颗棋子。凤凰计划的核心据点之一，就在她名下。
苏晚晴站起来："季晓楠找到安然了。城东郊区，宋知意的别墅。"
沈墨言从厨房里探出头："现在去？"
"现在去。趁天还没亮。"
苏晚晴穿上风衣、丝袜、高跟鞋，钥匙串在胸前晃荡。苏远和赵渡已经准备好了。沈墨言放下粥碗，穿上外套。
凌晨两点，一辆黑色SUV驶出城区，驶向城东郊区的夜色深处。
苏晚晴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马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串上的纹路。
"方野的名单上，有一百多个人。会所有十几个。安然是第三个。后面还有多少？"她低声问。
沈墨言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握住她的手："不管有多少。我们一个一个来。"
苏晚晴握紧了他的手。
车灯划破夜色，前方的黑暗中，一栋别墅的轮廓逐渐浮现出来。
——第三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