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他留老董吃饭。
婶婶做了一桌子菜:白切鸡、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冬瓜排骨汤,还有一小碟她自己腌的酸豆角。老董是个实在人,吃饭也实在,一连吃了三碗米饭,喝了两碗汤,撑得直打嗝。
“婶婶，你做饭太好吃了，”老董拍着肚子说，“我都不想走了。”
“不走就不走，住下，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婶婶笑着说。
吃完饭,老董又坐了一会儿,跟陈根生聊了聊海南水果行业的形势。他说这两年榴莲蜜的行情在往上走,北方市场的需求量每年都在增长,价格也在涨。"你这个时候扩规模,时机是对的,"他说,"再过两三年,等大家都反应过来,机会就没了。"
陈根生听着,心里默默地算账。
老董走的时候,陈根生给他装了两箱香蕉,一箱红心的那种,一箱普通的。老董推辞了一下,收下了。临走时,他站在车门口,回头对陈根生说:
"陈老板,你这个果园,我觉得能成。别人种果园是种果园,你种果园是种命。我看了这么多人,就你这种人能把事做成。"
"借您吉言。"陈根生说。
老董走了之后，陈根生站在地头，看着那片准备种新苗的地。
两百棵蜜糖一号，加上之前的一千五百棵奶香一号，他的榴莲蜜种植面积将扩大到近一百亩。
这是一个大胆的决定。
但他不怕。
这两年的经验告诉他，榴莲蜜这条路走得通。市场在扩大，消费者在认可，渠道在建立。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犹豫，是往前冲。
二月,许文昊又搞了一场直播。
这一次不是在果园里,而是在海口的某个摄影棚里。
摄影棚是许文昊临时租的,在海甸岛的一个创意产业园里,不大,大概一百多平米,布置得却很用心:背景墙上贴着"根生果园"四个大字,旁边是——一棵绿色的榴莲蜜树,下面一行小字"自然成熟,树上熟"。
摄影棚的灯光打得很亮,能看出是专业的设备。
陈根生没去海口,他走不开。果园里正是忙的时候,蜜糖一号的苗要种,香蕉要护理,菠萝蜜要修剪,他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三瓣用。但他让许文昊拍了几个短视频发给他,看完了他觉得挺满意。
"文昊,这次直播是你一个人讲吗?"他在电话里问。
"不是,我请了一个嘉宾,"许文昊说,"海口本地的一个美食博主,叫'阿香吃海南',粉丝有五十多万,在抖音上挺火的。她愿意免费来,就图我们这榴莲蜜好吃,能给她涨粉。"
"那挺好。"
"陈老板你放心,这次直播我准备得很充分。"
直播是下午两点开始的。陈根生虽然没去,但他让阿钟一直盯着直播间的数据,每隔十分钟给他发一张截图。他自己则在果园里干活,一边干活一边看手机。
两点一刻,直播间在线人数五千。
两点半,八千。
两点四十五,一万二。
三点整,一万八。
三点半,突破两万。
四点,在线人数最高峰达到了三万两千多人。
陈根生看着手机上的数字,手里的锄头都忘了放下来。
三万多人在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至少有几千人同时在看他家的榴莲蜜,听别人描述他家榴莲蜜的味道,看着别人切开他家榴莲蜜的果肉。这不是电视广告,不是平面广告,这是实时的、互动的、有温度的宣传。
弹幕刷得飞起:
"这个榴莲蜜太好吃了!""果肉金黄金黄的,看着就有食欲。""我已经下单了!""什么时候发货?""顺丰包邮吗?""买了两箱,一箱自己吃,一箱送爸妈。""我老公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水果。""有没有不发货的链接?想买。"
陈根生看着这些弹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真的。
这些不是他花钱买的水军,不是托儿,不是他想象出来的。这是真实的人,真的在买他家的水果,真的觉得他家的水果好吃。
许文昊和阿香配合得很好。许文昊负责介绍产品,讲种植过程,讲果农的故事;阿香负责吃,负责点评,负责调动气氛。她切开一个蜜糖一号的果,金黄色的果肉在镜头里显得格外诱人,她用勺子挖了一块放进嘴里,闭上眼睛,表情很夸张地说:
"哇,这个甜度,真的,你们一定要尝一尝。我现在嘴里都是这个香味,这个味道是会让人着迷的。"
弹幕瞬间又炸了一波:"买!""冲冲冲!""链接呢?"
陈根生看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两个小时后,直播结束。
许文昊给陈根生打电话，声音激动得发抖：“陈老板，你猜今天卖了多少？”
“多少？”
“一千二百斤！光榴莲蜜就卖了一千二百斤！香蕉卖了两千斤，菠萝蜜卖了八百斤！总销售额十二万多！”
陈根生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想起两年前，他的第一批香蕉只能卖给阿强，八毛钱一斤，还被人挑三拣四。现在他的榴莲蜜通过许文昊的直播间，卖到了全国各地，一斤能卖到将近四十块钱。
“文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赚钱的事怎么会辛苦！”许文昊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陈老板，我跟你说，你的榴莲蜜现在已经有了固定的粉丝群了。有人在评论区说‘根生一号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榴莲蜜’，还有人说‘自从吃了根生一号，再也不买进口的了’。你已经开始有品牌效应了。”
品牌效应。
这四个字,陈根生以前只在电视里听过,在报纸上看过,在那些成功学讲座上听到过。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产品也会有品牌效应。
他以前卖的都是最普通的东西,香蕉、菠萝蜜,这些东西有什么品牌可言?叫得出名字的也就是"海南香蕉""海南菠萝蜜",跟他陈根生没有半毛钱关系。
现在不一样了。
"根生一号"开始有了名气,有了粉丝,有了回头客。有人为了买他的水果等下一场直播,有人在他的视频下面留言催他上新,有人在评论区跟别人说"这个博主卖的是真的好吃,不是那种割韭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