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族人依序将各路宾客尽数送走。
偌大的人皇殿中,只剩几名至亲旧部,君逸尘与风倾雪褪去礼冠,将身上的龙袍、凤袍一并递到澹台彤鱼手中。
“彤鱼,野哥,表哥,奉天,人族能安稳至今,全靠你们尽心辅佐。往后人族诸事,依旧要劳烦诸位多担待。”
他目光平和,缓缓道出打算:“我与雪儿打算潜心闭关,继续打磨修为。续缘根基不浅,却未曾系统修习过人族正统功法,我也趁这段时日好好指点于他。人族,便全权托付给你们了。”
澹台彤鱼闻言上前,神色郑重作答:“君上放心。如今大劫将至,四大人王里,唯有我与野哥身处道主境,日后能奔赴前线担当主力。我二人早已商议定当,近日便会闭关潜修、精进道行,力求证道巅峰道主,来日好全力抗衡终末量劫。人族日常一应政务,我们决议交由姬大哥全权主理,让奉天从旁辅佐协管。”
君奉天闻言一怔,连忙拱手推辞:“义母,我一向只分管南境一地事务,阅历尚浅,如何能辅佐姬伯父统管整个人族大政?”
澹台彤鱼抬手温柔抚了抚他的头顶,笑道:“人总要学着成长。你也已有数千载年岁,想当年君上不过三十余岁,便立了人道成为人祖,扛起整个人族,娘娘亦是同期执掌大局。往日有我们这些长辈在前顶着,你只需镇守南境便可。可岁月流转,我们这些老家伙终有一日要为后辈让路,如今便试着担起这份责任,你看如何?”
君奉天面露忐忑,低声问道:“义母,我……我真的可以吗?”
君逸尘闻言开口,“从没有人生来便身居高位、通晓万事。我最初所求,不过是让世人不再畏惧预言,让仙魔后裔也能堂堂正正立足天地,一路走来,不也一步步开创出人族基业?大胆去做便好。”
君奉天眼底忐忑尽数化作坚定,郑重躬身拱手:“臣奉天,领君上谕令!”
俯身行礼之际,他怀中忽然滑落一枚古朴小巧的桃木拨浪鼓,滚落在地砖上,音色清润悦耳。
澹台彤鱼眸光骤然一亮,望着那枚旧鼓,语气又惊又暖:“这个……你竟还一直留着?”
君奉天弯腰拾起拨浪鼓,指尖温柔摩挲着光滑的鼓身,眼底泛起暖意:“自然留着。当年义母将我捡回,是您与芽芽姐一路将我带大。儿时您总拿着这面鼓,一边咿咿呀呀逗我玩乐,一边轻轻摇晃。义母,您还记得我的小名吗?”
澹台彤鱼眉眼温柔,轻声含笑应声:“我自然记得。”
君奉天垂眸望着手中旧鼓,轻声呢喃:“芽芽姐同我说过,我幼时牙牙学语,开口说出的第一个词,便是‘夷鼓’。”
澹台彤鱼眉眼笑意更浓,柔声说道:“后来见你独独念着这两个字,我便索性将‘夷鼓’定作了你的小名。”
君奉天握紧手中拨浪鼓,语气真挚:“后来我一心敬仰君上,便私自改姓为君。可无论名号如何更改,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义母。我可以是君奉天,也可以是澹台奉天,更永远是当年那个被您唤作夷鼓的孩童。”
话音落下,澹台彤鱼心中一暖,当即上前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相拥片刻,君奉天抱着老旧的拨浪鼓,忽然低低叹了口气,“就是可惜芽芽姐了。我从前还想着,日后要娶芽芽姐为妻呢。谁料到最后,芽芽姐和少上主在一起了。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看来这话也未必准。”
澹台彤鱼闻言失笑,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又气又宠:“没出息的小东西。长姐如母,在芽芽心里,你自始至终都是她护着的小弟弟,从未有过别的心思。再说谁让你年少顽劣,见了漂亮姑娘就爱凑上去搭话,一副浪荡模样,哪个正经姑娘会倾心于你?”
君奉天顿时委屈撇嘴,连忙辩解:“我那只是随口说笑,从来守着分寸、不曾逾矩半分!我身为人族南人王,向来安分守己、秉公持正,从未仗势欺人、强抢民女。不过是心生爱美之心,单纯想结识一二,当真没有半点歪心思的!”
一旁的大黄与童道子对视一眼,各自抬手捂住嘴,强忍着笑意。殿内气氛庄重,二人不敢放声打趣,只肩头微微耸动,眼底满是戏谑。
“还敢顶嘴?”
澹台彤鱼佯作瞪眼,故作狠声道,“整日没个正形,你若是真敢乱来败坏人族风气、糟蹋姑娘,我直接一枪捅了你!”
君奉天连连摆手,嬉笑道:“我哪敢呐!真要是敢作奸犯科,别说义母不会轻饶,义父与娘娘也定然容不下我,我心里门儿清。”
君逸尘无奈地摇了摇头,暗自感慨这孩子这么多年,还一心执着要拜自己为义父。
一旁的风倾雪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接话,回过神后便敛去笑意,开口打趣:“别再贫嘴了。君上先前交给你的外经,如今钻研得如何了?”
君奉天正色答道:“回娘娘,我早已将外经里的药理学识传遍整个人族,如今族中多出不少通晓凡间医术的郎中。其中尤以岐伯伯最为出众。”
“哦?”
君逸尘面露讶异,“这般济世大才,你怎不曾引荐前来相见?”
“岐伯伯生性洒脱,偏爱四处云游,专为那些没有修为的各族百姓义诊施药,并不愿久居朝堂。”
君逸尘闻言莞尔:“原来如此。心怀仁善,实属难得,往后有机会,定要好好与这位高人结交一番。”
君逸尘微微颔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朴厚重的古籍,书页泛黄、道韵沉稳。
他将书卷递到君奉天手中,温声嘱托:“此乃《金匮玉衡经》,是我亲手整理的自然规律,治世纲常、修身立命、为人处世的全部道旨。”
“其余道理,我便不多赘述。往后好好听你义母教诲,理政行事若有困惑,便多翻看此经。若是尚有不解之处,便多请教你姬伯父。”
他目光扫过君奉天、童道子与身旁的君续缘,语气格外郑重:“奉天、无悔、续缘,你们三人是人族年轻一代的脊梁,是族群未来的根基。务必守住本心,护好人族。倘若我们这些老家伙最终折在终末量劫之中,你们便是扛起人族薪火、延续血脉道统的人。”
话音落下,君续缘当即上前一步,开口道:“父亲说的哪里话!此番终末量劫,我们必定能全员安然渡过。您还许诺过,待大劫落幕,为母亲今生补一场盛大婚礼。我还满心期待,等着亲眼见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