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险些忍不住失笑。
旁人心中暗自感慨,世间荒唐趣事万千,却从未见过这般场面——亲儿子盼着参加亲爹迎娶亲娘的婚礼。
更何况君逸尘与风倾雪二人,皆是童子真身、清白无染,此事若是传出去,诸天亿万界怕是都要为此称奇了。
君逸尘闻言摇头失笑,顺着话头打趣道:“说得也是。待到那时,便劳我的续缘同我一道,前往雪国将你母亲迎回人族。有你帮衬,想来你母亲也不会太过刁难为父。你风爷爷届时想必也会帮着打圆场。”
风倾雪闻言立刻上前,一手挽住君续缘,另一手轻扯身旁的风轻云,眉眼带着狡黠笑意:“可别想耍小聪明。我的儿子,到时候肯定是要帮我一起堵门闹婚的,风爷爷自然也是站在我这边的,对不对,续缘?爷爷?”
殿内众人见状纷纷放声而笑,殿中原本凝重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不少。
君逸尘笑着摆了摆手:“好了,玩笑就到此为止。风族长先在人族总庭安心歇息。明日便劳烦表哥亲自护送风族长返回雪国,以示人族对人后娘家的敬重。”
姬凌澈当即拱手抱拳:“臣领君上法旨。”
君逸尘继而看向风轻云,温声说道:“雪国若有诸事,您可联络人族一众高层,或直接传信给我与雪儿。”
风轻云当即拱手躬身:“轻云遵君上吩咐。”
君逸尘重新端正,高声嘱咐道:“如今时日紧迫,重任在肩,诸位各归其职,尽心筹备,共抗终末量劫。我与雪儿、续缘,还有无悔、阿应这就动身返回孤峰,潜心稳固修为、夯实根基。大家务必时常互通音讯,若有突发变故或是难处,即刻传信联络。”
说罢,他对着在场众人拱手一礼,朗声道:“诸位,就此别过。雪儿、续缘、无悔、阿应,我们走。”
话音落下,他抬手凝出一道空间通道,径直连通孤峰。
几人相继迈步踏入通道,身影转瞬便消失在大殿之中。
另一边,自人族大典落幕,青干便径直拉着清漪抽身离场,一言不发立于这片空寂旷野,闭目垂眸,双手结着先天推演法印,周身金色道纹流转不息。
他已默然推算许久,神魂沉溯万古岁月,一遍遍扒开自己疑惑的尘封秘辛。
清漪静静立在他身侧,不吵不闹,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凝神推演的模样。
旷野风凉,吹起她的衣袂翻飞,她便静静等候,陪着他耗过这漫长的推演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流转的金色道纹骤然一收,尽数敛入青干周身。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错愕、震惊、难以置信,身形都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晚风拂过,掀动他鬓边发丝,他怔在原地,喉间微滞,心底万千尘封的脉络、所有对母神、对灵尊、对两位娘亲的困惑,在此刻尽数串联、豁然贯通。
原来如此……
原来万古以来所有人都弄错了根源!
原来清念璃、风倾雪之间,藏着这一层横跨鸿蒙开辟的终极渊源!
原来母亲和她……竟是这般纠葛!
这是连父亲都未曾勘破的隐秘,因果厚重到骇人。
所有相似的眉眼、同源的道韵、相通的本心,所有前世今生的牵绊、宿命的重叠,一瞬间全都有了答案。
青干怔怔伫立,心底翻涌起滔天波澜,久久无法平复。
清漪见他久久失神,眼底满是震惊未定的神色,终于轻声开口,柔柔唤他:“青干?你怎么了?推演出什么了?”
青干缓缓回神,垂眸看向身侧的清漪,低声道:“没什么……只是推演出了一桩,横跨万古的,天大秘辛。”
青干抬手将悬浮半空的先天卦盘与造化玉碟一一收回袖中,两件伴随创世之初而生的至宝,此刻灵光微弱摇曳,器身之上竟赫然浮现出细密蛛网般的裂纹。方才强行追溯这等禁忌因果,已然伤及至宝根本。
清漪目光一凝,眉宇间瞬间浮起浓重担忧,轻声问道:“先天卦盘与造化玉碟此前才休养百年,好不容易恢复几分元气,如今不仅本源再度耗尽,连器体都生出了裂痕。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隐秘,竟逼得两件至宝受损至此?”
“只是牵扯到我母亲的一些过往旧事罢了。”
青干指尖微顿,神色敛去方才的激荡,面上只剩几分沉郁。
神明不可妄泄天机、不可欺瞒旁人,诸多内情无法直言,只能说得含糊其辞。
“芽芽,此地风凉,我们先回去吧。夜色已深,早些歇息,明日还有诸多事务等着我们处置。”他避开深入的追问,转而抬眼望向渐沉的暮色,天色被晕染成一片苍茫暗蓝。
清漪瞧出他眼底藏着心事,分明有话难以宣之于口,便懂事地不再追问,轻轻颔首:“好,我们回去。”她缓步走到青干身侧,语气温软又恳切,“我知道你习惯独自思虑,但往后若是心里烦闷、思绪纷乱,千万别一个人硬扛。就算我能力微薄帮不上大忙,也愿意安安静静陪着你,听你倾诉。”
青干心头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晓得。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捋清这层层缠绕的前尘脉络。”
说罢,二人并肩转身,踏着渐浓的暮色,朝着居所的方向缓步走去。
空旷的旷野之上,晚风依旧悠悠吹拂,只余下满地沉寂,将这一桩深埋万古的秘辛,一同隐入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