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
张杨放缓语调，耐心劝解，“往后心里有烦闷、有不满，便坦诚静下心来好好与她言说，把心中所想尽数讲开，莫要彼此暗自赌气冷战。平日里多给她几分独有的偏爱与包容，她自幼身为龙族金枝玉叶，向来被族人娇养惯了，性子骄纵些实属正常，本心从来都不坏。”
“你仔细回想昔日旧事，当年你治理弱水泛滥，生灵死伤无数，她尚且不顾自身安危，九死一生奔走营救凡间百姓，足见她心底善良热忱，绝非心狠狭隘之人。”
张杨看着他眼底松动，继续缓缓点醒：“你从前执念嫦娥，可那轮清冷月光，从来就未曾真正照过你的真心。而寸心呢？她是偏执、善妒、爱纠缠，但归根结底，不过是整整千年岁月里，日日守着一个心里没有她的丈夫。”
“千年独守、千年落空、千年患得患失。换做任何一个人，熬这样的日子，早就疯彻底了。”
这话像惊雷落在杨戬心底，瞬间戳破了他千年的心结。
他怔怔伫立原地，反复回味这番话，积压千年的郁结骤然散开，眼底迷雾尽数清明。
片刻后，杨戬忽然仰头大笑一声，笑声坦荡洒脱，扫尽所有落寞执拗。
“哈哈！师父说得好！去他妈的嫦娥吧！”
他转过身，郑重对着张杨躬身一礼，眉眼豁然开朗：“多谢师父指点迷津，弟子心结尽散！”
随即他抬眼，带着几分恳切恭敬请示：“师父，弟子斗胆，想向您请几日假期。我想先去华山将三妹接回灌江口一家同住，再好好与寸心敞开心扉，把千年积攒的误会、隔阂尽数说开，也好提前避开往后三妹与那刘彦昌之间的纠葛牵扯。”
张杨眉眼含笑，欣然颔首：“这才是该有的样子。姑嫂相处、夫妻相守，靠的是坦诚沟通、彼此包容。你们这一家人，本就历经磨难、缘分浅薄，如今余下彼此，更该好好珍惜。”
说着，他抬手从怀中掏出满满一堆圆润硕大、流光璀璨的西海珍珠，颗颗皆是顶尖珍宝。
“这些都是咱们之前在你老丈人那里黑来的，本想着带回现实给你师娘做项链。奈何这方世界的物件，带不回我的世界。”
他抬手将这些珍宝尽数递到杨戬手中，笑意温和：“你尽数拿去送给她，便说是你特意从老丈人那里讨来的心意，也好借此缓和彼此情谊，算是你身为夫君的一番诚心。”
杨戬双手郑重接过满满一把流光溢彩的珍珠，眼底满是感念，郑重躬身道：“多谢师父成全！弟子谨记教诲，定去去就回！”
张杨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通透又打趣：“不急不急，不必着急赶路。难得脱身，便好好陪着你妻子出去游山玩水、散心几日。”
他特意叮嘱一句，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不过这次切记把哮天犬拴牢靠些，要么托付给眉山兄弟照看，要么交由你三妹看管。这几日，就留你们夫妻二人独处相伴，好好相处。”
杨戬闻言心头一暖，重重颔首，“弟子明白！谨遵师父吩咐！”
待到杨戬身形远去，身影彻底消失在前路云雾之中，张杨这才收敛起心神，转头唤来身旁的孙悟空。
“对了悟空，先前吩咐你把八戒的女儿送回高老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孩子可都平平安安送到地方了？”
孙悟空挠了挠腮边毫毛，咧嘴一笑，底气十足地回道：“师父尽管放宽心，昨晚都给八戒汇报过了，一路顺顺利利，小娃娃安稳送到高老庄，半点磕碰都没有。”
张杨微微点头，紧接着又追问下去：“那就好。那高翠兰心中可有半点疑心？我让你顺带带回的子母河水，可派上用场了？”
闻言孙悟空顿时面露迟疑，眼神微微闪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准话：“这个嘛……”
张杨见状心头一紧，眉头微微一皱，出声催促：“嗯？吞吞吐吐的，难不成这事让你给办砸了？”
孙悟空讪讪挠着后脑勺，一脸心虚开口：“水倒是用上了，只不过…… 喝下的不是高小姐。”
张杨顿时一惊，语气拔高几分：“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身后猪八戒急匆匆赶了过来，满脸急切凑上前：“啥？猴哥！你快说清楚！不是俺媳妇喝那河水，那是谁喝的？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孙悟空被逼得没法，只得硬着头皮如实说道：“我把孩子送到高老庄后，高翠兰起初心里难免有些芥蒂，可转念一想，八戒昔日身为北极四圣之一的天蓬元帅，如今也早已恢复真身，高家已然高攀。凡间男子尚且常有三妻四妾，更何况是天界神将，好在没有带女人回去伤她的心，这般之下多添一个孩子也并无不妥。她本就已有一子，想着凑成儿女双全也算圆满，便渐渐应下此事了。”
“可偏偏那高员外喋喋不休，直言咱们是故意糊弄高家，一口咬定哪有喝河水便能怀胎生子的道理，死活不肯相信，争执不下之下，我一时冲动，直接把子母河水给他硬生生灌下去了。”
猪八戒听完当场瞪圆了眼睛，当场失声惊呼：“啥？！你居然把子母河水灌进俺老丈人肚子里了？！”
孙悟空闻言顿时耷拉下脑袋，抓耳挠腮满脸窘迫，不敢抬头看人。
张杨无奈抬手扶着额头，哭笑不得叹道：“你可真是太会办事了，本事不小啊。”
孙悟空连忙抬眼，嬉皮笑脸凑上来耍滑头：“嘿嘿，还不是平日里师父教导有方，弟子学了几分行事法子罢了！”
张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他妈这是在夸你吗？”
孙悟空立马收敛嬉皮笑脸，耷拉着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模样不敢吭声。
猪八戒急得直跺脚，一脸崩溃追问：“猴哥！俺老丈人他没事吧？！”
“这倒没啥事。”
孙悟空干咳两声，底气越发不足，小心翼翼说道，“我怕闹出乱子，当场用神通帮他稳妥接生了。之后我和高家商量半天，对外说辞都圆好了，就说你那女儿本就是你和翠兰早年所生，和家里儿子是龙凤双胎只是女儿体弱没有给大家看。至于高员外生下的那一个…… 全推给你丈母娘了，说她老当益壮、晚年得女。”
猪八戒瞳孔地震，整个人都懵了，嘴角疯狂抽搐：“合着你这一趟高老庄，反倒给俺干出来一个小姨子？！”
孙悟空立刻又活络起来，挤眉弄眼撺掇道：“八戒你往好处想啊，子母河水孕育出来的女子个个生得貌美动人，往后你这小姨子长大成人，凭你的身份地位，日后未尝不能将人留在身边，也算一桩美事啊。”
猪八戒听得火冒三丈，当场气得挥着耙子作势就要揍人：“我去你的吧！你这死猴子满嘴没个正经！你把事情办砸了，还说出这般混账话，看俺不好好收拾你！”
张杨连忙抬手拦住打闹的二人，出声制止：“好了，别闹了！”
他无奈摇了摇头，看向气急败坏的猪八戒，温声宽慰：“罢了八戒，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这般将错就错了。你也不必气恼，日后寻个机会，为师渡高家一世仙缘、保世代安稳，也算弥补这场乌龙。”
“眼下前路要紧，都收了玩闹心思，好好赶路西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