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试探重重
送走周若琳几人，花厅里的气氛重新恢复轻松。
长公主刚重新落座，正要开口，外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殿下，二姑奶奶来了。”
沈婉莹微微一怔，二姑奶奶？
她转头看向柳清瑶，后者压低声音回道：“是我二姑姑，也是你的姨母，她嫁去了永昌侯府，平日里最爱端架子、拿捏人。”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然迈步走了进来。
当先是位四十余岁的妇人，身着酱红色织锦褙子，头上插着翡翠簪子，通身打扮华贵张扬。
她身后跟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生得柳眉杏眼，模样倒是清秀。
“母亲。”二姑奶奶上前行礼，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听闻莹儿今日回府请安，女儿便带着柔儿过来瞧瞧。”
长公主淡淡应了一声：“坐吧。”
二姑奶奶落座后，目光径直落在沈婉莹身上，上下打量：“这位便是莹儿吧？几年不见，都出落得这般标致了。当年安平姐姐出事的时候，你还年纪小呢……”
沈婉莹神色不变，微微颔首见礼：“二姨母。”
“瞧瞧这通身的气派，”二姑奶奶掩嘴笑道，“不愧是将军夫人，嫁得这般好，我们做长辈的，也跟着沾光。”
她身后的姑娘，是永昌侯府嫡女陈柔，也连忙笑着开口：“表姐好福气，嫁的是赫赫有名的镇北将军，听闻夫妻二人和睦恩爱，当真叫人羡慕。”
沈婉莹淡淡看了她一眼，这话听着客气，语气里的酸意却藏不住。
萧墨寒在一旁神色淡然，仿若未曾听见，全程缄默。
长公主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显然打算让沈婉莹自己应付这些场面。
沈婉莹唇角微弯，从容开口：“表妹这话，倒是说错了。”
陈柔一愣：“不知哪里错了？”
“羡慕二字，不该由表妹来说。”沈婉莹端起茶盏，轻轻拂去茶沫，“表妹是永昌侯府嫡女，身份贵重，家世优渥，哪用得着羡慕旁人？”
陈柔脸色微变。
这话听着是抬举，实则是暗斥她故作姿态，明明身份不低，没必要说这般虚浮的羡慕之语。
二姑奶奶见状，连忙打圆场：“莹儿说的是，咱们本就是至亲，何必说这些见外的客套话。”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说起来，莹儿如今住在将军府，可还习惯？将军府人口简单，不比侯府热闹，你一个刚嫁过去的新人，怕是不好适应吧？”
这话问得极为刁钻，若是说将军府不好，便是贬低萧墨寒；若是说太过习惯，又显得嫌弃侯府、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婉莹放下茶盏，笑意温婉：“多谢二姨母关心，将军府上下待我都极好，吃穿用度皆是上乘，倒没什么不习惯的。”
“那便好。”二姑奶奶点了点头，话里有话，“只是莹儿啊，你初掌将军府中馈，可别太逞强。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好儿郎，你身为夫人，也得学着温柔小意些，免得落旁人闲话、被人抓了把柄。”
沈婉莹故作疑惑，眨了眨眼：“二姨母这话，我倒有些不明白。敢问二姑母，我平日里哪里不温柔了？”
二姑奶奶顿时一噎，本想拿话敲打沈婉莹，反倒被她直接问住，一时语塞。
陈柔连忙上前帮腔：“表姐别误会，母亲的意思是，女子嫁人之后，总要收敛些性子，免得……”
“免得什么？”沈婉莹径直接过话头，语气轻快，“免得得罪人？”
陈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辩解：“表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表妹究竟是什么意思？”沈婉莹笑意浅浅，目光清亮，“我嫁的是将军，是自己的夫君，在他面前，自然是本心相待、该如何便如何。难不成表妹觉得，我对着自己的夫君，还要藏着掖着、刻意伪装？”
陈柔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二姑奶奶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反驳，沈婉莹却抢先一步，语气客气却带着锋芒：“倒是二姨母提醒得是，听闻二姨母在永昌侯府治家有方，府里上下人人夸赞贤惠。日后若有机会，我定要登门侯府，好好向二姨母您请教治家之道。”
二姑奶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治家严苛、苛待下人，在京中贵眷圈里并非秘密，所谓“人人夸赞”，根本是无稽之谈，沈婉莹这话，分明是明着夸赞、暗里讽刺。
“莹儿说笑了。”二姑奶奶干笑两声，神色尴尬，“姨母那点微末本事，哪比得上你？如今你可是将军夫人，是堂堂将军府的当家主母。”
“二姨母谬赞了。”沈婉莹笑意平和，“将军府人少事简，我不过是照着规矩办事罢了。倒是二姑母，打理一大家子事务，日理万机，着实辛苦。”
“日理万机”四个字，听得二姑奶奶脸色越发难看，分明是说她多管闲事、心思繁杂。
长公主在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这丫头的嘴皮子，是真的利落。
柳清瑶忍不住捂嘴偷笑，凑到沈婉莹耳边低声道：“好妹妹，你这张嘴，真是太绝了。”
沈婉莹微微挑眉，回给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意。
这时，一直沉默的萧墨寒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威压：“二姨母。”
二姑奶奶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收敛神色：“将军有话请说。”
“婉莹初嫁入将军府，诸多事务还在熟悉，往后还要劳烦各位长辈，多多照拂。”萧墨寒语气平淡，话里的护短之意却再明显不过——婉莹是我的人，你们少来敲打拿捏、打她的主意。
二姑奶奶脸色微变，连忙连声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陈柔更是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言，永昌侯府的姑娘，再心高气傲，也不敢与手握重兵的镇北将军针锋相对。
二姑奶奶又坐了片刻，实在坐立难安，便借口府中有事，带着陈柔匆匆告辞。
离开之时，陈柔忍不住回头看了沈婉莹一眼，目光里满是不甘。
沈婉莹只当未曾看见，神色始终淡然。
花厅里重归安静，长公主放下茶盏，看向沈婉莹，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这丫头，嘴皮子倒是越发利索了，方才那几句话，把你二姨母气得脸色都绿了。”
“二姨母也是一番好意，关心我罢了。”沈婉莹笑意温婉，“只是这份关心的方式，倒是有些特别。”
“你还替她说话？”长公主轻哼一声，神色了然，“她那点心思，当本宫看不出来？不过是想借机敲打你，顺便替她那个女儿铺路罢了。”
沈婉莹挑眉，略带疑惑：“二姨母想让表妹，嫁进将军府？”
“十有八九是这个打算。”长公主语气淡漠，“永昌侯府这几年光景大不如前，她想把女儿嫁入将军府，靠着将军的权势，给侯府找一条退路。”
沈婉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旁的萧墨寒适时开口，语气坚定：“婉莹放心，将军府绝无此打算。”
“我知道。”沈婉莹转头看向他，眼底漾起温柔笑意，私下里轻声唤道，“夫君若是那种人，我当初也不会应允这门婚事。”
萧墨寒眼中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气氛愈发柔和。
柳清瑶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故作不满：“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在这儿眉目传情、腻歪了，我还在旁边坐着呢！”
沈婉莹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正欲开口，外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殿下，秦王府的人来了。”
沈婉莹微微一怔，秦王府？那可是当今陛下亲弟弟的府邸，向来与长公主府没什么往来。
长公主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秦王府的人？来做什么？”
丫鬟躬身禀报：“回殿下，是秦王妃带着柔嘉郡主，前来给殿下请安，顺便……也想见见将军夫人。”
长公主与沈婉莹对视一眼，心中皆明了，秦王妃向来与长公主府无交情，今日忽然登门，定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