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还在跑,李明轩的手没停。
屏幕上的那道轮廓被分成了三十七层信号。每一层都在动,像是活的一样。他盯着主频谱图,眼睛很干,但他不敢闭眼。缓存区突然跳出一个异常波动,频率变得太快,根本抓不住。
他把存储模块重新插好,小声骂了一句:“这东西不是加密,是会躲。”额头全是汗,眼神里透着烦和急。
这时,门开了。
千夏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她把一杯放在自己桌上,另一杯轻轻放到李明轩旁边。她没说话,先看了眼屏幕,眉头马上皱了起来。
“你用了非对称文明模型库?”她问,声音有点疑惑。
“没走。”李明轩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太苦了,他眯了下眼,“它在学我们怎么分析,每次我们快找到核心,它就换一条路。现在连量子退火都卡在第七层。”
千夏坐下,打开后台日志。“你真用了那个模型?”
“对。”他靠在椅子上,苦笑了一下,“我就想装成还没开化的文明,让它放松警惕。”
“但它已经发现我们了。”千夏声音低了下去,“‘巡视标记’出现了,说明它知道我们能回应。这时候还装弱,只会触发反制。”
李明轩的手指停住了。
“你是说……它不怕我们聪明,怕我们装傻?”
“它防的就是假装。”千夏点开一组旧数据,“你看这个——三年前,开普勒-452b的信号被扫描后,有人用原始射电脉冲伪装没觉醒。结果七小时内,整个星区都被清空。不是被打,是被直接注销。”
她抬头看着他:“它要的是真实反应,不是演戏。”
李明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所以咱们不能躲,得往前冲?”
“不是冲,是穿过去。”千夏打开一个新框架,“我有个想法——别解码了,我们造一场‘数据风暴’。”
“怎么做?”
“用地脉能量做动力,把地球本身的背景噪声加进系统。”她说着快速打字,“让设备运行在不稳定状态,制造一种像‘文明自然共鸣’的环境。如果它真在看文明成长,那就让它看到真实的混乱——不是整齐的答案,是挣扎的过程。”
李明轩看着她的屏幕,眼神慢慢亮了。
“你是说……用我们的乱,骗过它的判断?”
“对。”她点头,“它设迷宫,是因为它觉得所有文明都会按规则走。但我们不。我们乱走,但乱得有理由——地脉的理由。”
李明轩站起来,走到主机前,接通地核通道。
“我来引能量。算法准备好了吗?”
“退火和混沌扰动一起用。”千夏已经开始编译,“好了。”
“那就开始。三秒后注入。”
“等一下。”千夏抓住鼠标,“一旦启动,防火墙会自动降级。如果里面有陷阱……”
“那就踩进去。”李明轩看着她,“反正也没退路了。”
千夏深吸一口气,点了确认。
嗡——
灯闪了一下。
主屏炸出一片光流,像银河被打碎又拼起来。数据风暴开始了。
两人不再说话,手指飞快操作。千夏负责稳住算法,防止系统崩溃;李明轩盯着能量线,随时调整地脉输入。
第一层破了。
第二层开始变形。
到第五层时,警报响了——递归陷阱激活,假路径开始复制,数量飞快增长。
“糟了。”千夏咬牙,“它在吃算力。”
“别管假的。”李明轩盯着波形,“找奇点。这种结构不可能完全一样,一定有个断点。”
“哪有什么断点?全是规则!”
“不。”他低声说,“你看时间戳——每次重构的时间,多了0.03秒。它也在算成本。”
千夏一愣,马上调出时间图。
真的。每次防御升级,延迟都在增加。
“它不是无限资源……”她轻声说,“它也在省电。”
“那就逼它犯错。”李明轩立刻换模式,“我加大地脉波动,搞一次强共振。你趁机把翡翠天文台的老日志塞进去——就用1978年那次太阳风暴记录,原始、粗糙、没人改过。”
“你要用老数据当诱饵?”
“对。”他冷笑,“它防高科技,防不了土办法。”
千夏没多想,导入文件。
下一秒,整个迷宫猛地一抖。
假路径开始塌陷。
“成了!”千夏喊,“它降级了!防护降到二级!”
“快!”李明轩大喊,“进主控节点!只剩0.8秒!”
两人同时按下确认键。
数据像刀一样劈开黑暗,直冲核心。
三组参数跳了出来:
【复查倒计时:三万标准周期(约417地球日)】
【合规判定标准:情感稳定性阈值≥68%,逻辑自洽率≥82%】
【缓冲期长度:首次偏差允许延长90日】
“我们拿到了。”千夏声音发抖,“时间……我们有时间了。”
李明轩靠在椅背上,手还在抖。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上面都是汗。
“不是我们。”他说,“是它给了机会。”
“谁?”
“地球。”他抬头,“它没阻止我们用它的能量,也没因超载断开。它在配合。”
千夏没说话,默默保存数据,加密打包。
警报又响了。
两人抬头。
深空频道收到一段微弱信号,来自猎户座外缘,很弱,但节奏清楚——和刚才破解的节点一模一样。
“它回信了。”千夏小声说。
“不是回信。”李明轩盯着波形,“是确认。它记住我们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千夏关掉主控台,摘下护目镜,长长吐了口气。
“我们做到了。”她说。
李明轩没动。他打开通讯面板,把破解数据上传到GUARD中枢,附上一句话:
“这不是终点,是哨声——所有人,准备好迎接下一波。”
发送成功后,他慢慢靠回椅子。
“现在,轮到他们了。”
千夏坐在副位,眼睛还盯着深空频段。信号没变强,也没消失,就这么挂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李明轩看着屏幕,忽然发现最后一帧有个小抖动——不是数据,是图像边缘一道细线,像有人用笔轻轻划了一下。
他放大。
那条线弯了一下,继续延伸,变成一个很小的符号。
不像人类文字。
也不像机器代码。
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应。
那符号在黑夜里闪了一下,好像藏着什么秘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