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吹过晒谷场，把昨夜林大勇用石块摆的警戒线吹散了一角。露水还挂在草尖上，天光是那种灰不拉几的亮，像锅底没擦干净。林大勇靠在小学教室的墙边，药篓抱在怀里，眼睛闭着，可人根本没睡。他耳朵竖着，听着山林方向。
他知道，那群东西还会来。
果然，才过半个钟头，林子那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密，地面都跟着颤。
林大勇猛地睁眼。
教室里其他人也醒了，一个个从稻草堆里爬起来，脸色发白。有个孩子刚要哭，被他妈一把捂住嘴。
“来了。”林大勇低声说，手已经摸到了药篓口。
话音未落，三头野猪从林子里冲了出来。个头比昨夜看到的还要大，肩高接近一米八，獠牙弯得像镰刀，蹄子踩在地上“咚咚”响，跟打鼓似的。它们不再徘徊，直奔晒谷场中央的小学教室，一头撞向木门。
“哐——！”
门框裂了缝，门板往里凹进去一大块。
屋里炸了锅。妇女尖叫，老人哆嗦，几个男人抄起铁锹和扁担，堵在门口。有人喊：“烧火！烧火把！”
立刻有人去灶台扒灰，点着了干柴。火把一亮，两根、三根，举在手里，往前一捅。
野猪根本不怕。一头直接用脑袋撞开火把，火星四溅，烧红的木头滚到地上。另一头抬起前蹄，一脚把铁锹踹飞，差点砸中李老三的儿子。
“顶不住！”有人喊，“门要塌了！”
林大勇站在人群后面，心跳快得像要冲出嗓子眼。他想喊“上交国家”，可这话现在说出来跟放屁一样没用。他手伸进药篓夹层，摸到了那张玉简残页——父亲留下的遗物，一直当护身符带着，从没想过能干什么。
他脑子里闪过母亲的话：“老林子的东西，碰不得。”
可眼下，门快破了，屋里全是人。
林大勇咬牙，掏出玉简残页，攥在手里。
纸片冰凉，边缘有些毛糙，上面刻着几道看不懂的纹路。他也不知道怎么用，只知道心里一个念头翻腾：**让它们走！快走！**
他闭眼，把手往前一抬。
刹那间，玉简残页闪了一下微光，几乎看不清，就像灯泡接触不良闪了半秒。紧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他掌心炸开，像是一阵风，又不像风，没有声音，没有形状，可所有人都感觉脑袋“嗡”了一下，像是被敲了一记闷棍。
外面的野猪全僵住了。
三头巨兽同时停在原地，獠牙离门板就差半尺。它们的红眼猛地缩成针尖大小，耳朵贴脑袋，浑身鬃毛“唰”地炸起。然后，其中一头突然转身，低吼一声，掉头就往林子里蹽。
另外两头也疯了似的跟着跑，蹄子打滑，在泥地上刨出两道深沟，连滚带爬地逃进黑乎乎的树林，眨眼就没影了。
晒谷场上，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没人说话，没人动，连哭的孩子都忘了出声。
过了好几秒，李家老太太颤巍巍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林大勇面前，突然“咚”地跪下，额头砸在泥地上，磕了个响头。
“神仙……神仙保佑啊！”老太太声音发抖，“林家出仙人了！”
这一下像点了引信。
“扑通”“扑通”，接二连三，村里人全跪下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齐刷刷对着林大勇磕头。有人喊：“林家祖上有仙缘！”有人念叨：“这是天官下凡救我们来了！”还有人当场从兜里掏出香烛，就地划拉两块砖头当香炉，点上了。
林大勇傻站在原地，手还举着那张玉简残页，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心里喊了一句“走”。可那股力量……是从他身体里冲出去的？还是从玉简里出来的？他分不清。
他低头看手里的残页，纹路还是那些纹路，看不出变化。可他体内，胸口偏左的位置，像是多了一小团热流，不疼不痒，但存在感极强，像是一颗刚埋进去的种子，正在慢慢发芽。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不只是那个“捡到东西就上交国家”的联络人。
他……好像也能“做点什么”。
“林大勇！”王家媳妇突然喊，“你手里拿的是啥法宝？还能再用不？”
林大勇回神，摇头：“我……我不知道咋用，就试了一下。”
“试一下就吓跑三头妖猪？”刘家老头激动得胡子直抖，“这叫试一下？这是仙法显灵！”
“对！林大勇是咱们村的守护神！”李老三的儿子举着手臂喊，刚才还说要逃命的人，现在嗓门最大。
林大勇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啥？说自己也不明白？说了更没人信。
他收起玉简残页，塞回药篓夹层，手有点抖。
“先……先把门修修。”林大勇说，“它们可能还会来。”
“不用修！”王家媳妇一挥手，“有你在，谁敢来？妖猪也认主的！它知道惹不起！”
“对！林大勇往这儿一站，就是镇山符！”李老三拍大腿。
林大勇没再说话，只觉后背一层冷汗，又被晨风吹得冰凉。他抬头看后山，林子黑沉沉的，雾还没散。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野猪，也不是普通的林子。这些东西变了，而他……似乎也变了。
他攥紧左手腕上的红绳，那是母亲编的，以前只觉得是个念想。现在，他觉得这根绳子好像也在微微发热，像是在呼应体内的那股热流。
“林大勇！”刘家老头凑上来，压低声音，“你这本事，是不是祖上传下来的？你爹当年采药，是不是也遇见过神仙？”
林大勇摇头：“我爹就是个采药的，没说过这些。”
“那你娘呢？她病这么久，是不是也在等你成仙救她？”老头越说越玄。
林大勇心头一震。
母亲……咳血住院，医药费压得全家喘不过气。他拿到第一笔十万块，救了母亲一命。那时他以为，系统只是奖励他上交玉简。可现在想想，系统为什么选他？为什么偏偏是他能激活？
难道……不是因为玉简，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粗糙，掌心有茧，是常年采药磨的。可此刻，这双手好像不再只是挖草药的工具了。
“林大勇！”李老三突然指着林子边缘，“你看！”
林大勇抬头。
林子最外头的灌木丛一阵晃动，一头小野猪探出头，只有普通猪大小，眼睛是正常的黑色。它怯生生地看了眼村子，又看了看林大勇站的方向，突然“哼唧”一声，转身就跑，跑了几步还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蹽。
“看见没？”李老三激动道，“连小的都知道怕！这是血脉压制！你是它们的天敌！”
林大勇没笑，心里反而更沉。
如果真是天敌……那他和这些“变种”的野猪，到底谁才是异类？
他没再看林子，转头看向村里。
院墙倒的倒，屋塌的塌，地毁的毁。可现在，没人提搬走了。刚才还吵着要逃命的人，现在围着他，眼神像看活神仙。
“林大勇，你今晚守村头不？”王家媳妇问，“我们给你搭个棚，你坐那儿就行，妖猪肯定不敢来！”
“对！你坐着就是定心丸！”刘家老头点头。
林大勇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行”，可看着一张张脸，他又把话吞了回去。
这些人，昨天还打算抛家舍业地逃，现在却把他当救命稻草。
他要是跑了，他们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守。”
众人欢呼。
林大勇没笑，只默默走到晒谷场中央，站定。
他背对着人群，面朝后山，手插在药篓里，指尖再次触到那张玉简残页。
他不知道这东西还能用几次，也不知道下次会不会失效。但他知道，从昨晚到现在，他不再是那个只会“上交国家”的林大勇了。
他可能是……别的什么。
风又吹过来，带着草腥味，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躁动。
林大勇站得笔直，手腕上的红绳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他体内的那缕热流，悄悄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