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踩着湿滑的青苔往上爬,鞋底一打滑,整个人差点顺着坡溜下去。他赶紧扒住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手心蹭破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抬头一看,前面就是溪流的源头了——一道窄缝从山体里裂出来,水从石缝深处汩汩往外冒,清得能照见人影。
他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嘀咕:“张半仙这老头,话神神叨叨的,真能信?”但脚底下这路,确实越走越对味儿。两边的树长得密不透光,枝叶交错像盖了层棚子,阳光只能漏下几点斑驳。空气又潮又凉,吸一口肺管子都清爽。
他蹲下来,仔细看脚边的植被。这一带的地衣长得怪,围着水源呈一个圆圈,颜色比别处深,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股微弱的震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轻轻跳。
“有门道。”林大勇低声说。
他爸以前教过他,山里有些地方看着普通,其实藏着“气眼”。灵气聚得多的地方,草木长得就不一样。这种环形地衣,就是典型的“灵脉出口”标志。一般采药人不懂这些,只当是土肥水足,可他知道,这地方不对劲。
他小心翼翼往前挪,右手撑着药篓边缘防滑,左手拨开一丛垂下来的藤蔓。石缝口被厚厚的苔藓盖着,像铺了层绿绒布。他用指甲抠了抠,苔藓松动,露出底下一条细长的裂缝。
就在这时,指尖碰到了什么。
冰凉,硬实,不像石头那么粗糙,倒像是……打磨过的水晶。
他心头一紧,屏住呼吸,慢慢把那东西往外抠。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碎片,半透明,拿起来对着光一照,能看到里面游丝般的纹路,像是被人用极细的刀刻出来的符文。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耳边忽然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叮!玉简碎片+1,贡献值+50。当前完整度:2/9。】
林大勇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又抬头看看四周。没人,风也没变,水声依旧潺潺地响。可他知道,这声音不是幻觉——系统认了这玩意儿。
“两块了……”他喃喃道,把碎片小心塞进药篓夹层,那里有个暗袋,是他娘以前缝书包时留下的小机关,“还有七块。”
他坐在溪边一块平坦的石台上,喘匀了气,脑子里却开始转开了。第一次捡到玉简,是运气,撞山洞、碰石头,稀里糊涂激活的。可这次不一样。他是听了张半仙的话,一路找过来的。一个算命的老头,随口一句“你要的东西在东边”,结果还真让他摸到了。
这不是巧合。
他抬头看向密林深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打出一片片晃动的光斑。远处有鸟叫,近处有水滴落石的声音,一切都安静得过分。
“这东西……还真是等着我来拿?”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恍惚。
他不是没怀疑过张半仙。镇上谁不知道那老头是个半仙半骗的主?前年王翠花儿子发烧,他给人画了道符,说是能退烧,结果烧了三天才好。后来还是吃了退烧药才压下去。可偏偏,他说林大勇“印堂发黑”,那天下午林大勇真被野狗追了半条街,腿上还挂了彩。
现在想想,那些话,可能都不是瞎说的。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那是他妈亲手编的,洗了不知道多少回,颜色都淡了,可一直没断。小时候他不信这些,觉得都是老人迷信。可自从激活系统后,他越来越觉得,有些事,科学讲不清,仪器测不准,但老辈人传下来的经验,往往错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紧了紧肩带。药篓沉了点,不只是因为多了块碎片,更像是背上了点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但确实存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石缝。水还在流,地衣还在泛光,一切看起来都没变。可他知道,刚才那一刻,他已经跨过了某个门槛。
不再是那个只会“上交国家”的工具人了。
他是主动来找的,而且找到了。
他迈步往回走,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下坡的路不好走,他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挪脚。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溪源方向。
那片区域,安静得有点出奇。
没有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也没有鸟鸣。连水流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只剩下一种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他皱了皱眉,没再多想,继续往下走。
快到山脚时,他掏出水壶喝了一口,发现水有点凉。拧紧盖子的时候,他注意到壶身外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井里捞出来似的。可这天气,没那么潮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有点发麻,尤其是刚才碰过碎片的那只手。不是疼,也不是痒,就是那种轻微的、持续的震感,像有电流在皮肤底下走。
“系统有反应?”他小声问。
没声音。
他又试了一次:“贡献值能查吗?”
还是没回应。
看来系统这玩意儿,只在关键节点蹦出来报个数,平时跟哑巴一样。
他收起水壶,继续往前走。太阳已经偏西,光线斜照在脸上,暖烘烘的。他走到一片开阔地,停下来歇了会儿,从药篓里翻出干粮,啃了两口压缩饼干。嘴里干得慌,就着凉水咽下去,喉咙有点噎。
他望着远处的山影,心想:九块碎片,散落在哪儿?是不是都像这样,藏在没人知道的角落?还得靠人去挖、去找?
正想着,忽然听见头顶“咔”一声轻响。
像是树枝断裂。
他猛地抬头。
一片树叶飘了下来,慢悠悠地打着旋儿,最后落在他脚边。
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两秒,没动。
周围太静了。静得不像山里该有的样子。
他缓缓站起身,没急着走,也没大声喊。只是把手伸进药篓,摸了摸那块碎片的位置——还在,没丢。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我知道你在等我,但我现在还不想走。”
说完,他转身,重新朝溪源方向走了几步,直到能再次看见那道石缝。
然后他停住,站在原地,没再动。
风还是没起,树叶也不晃。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横在地上,像一把插进泥土的刀。
药篓夹层里的碎片,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