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绝开始觉得不对。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现的,是一点一点积累的。每一次挖角,他都恰好识破。每一次试探,他都恰好过关。念念的指数在降,但每次降到危险边缘,就停了。不是停了,是“被停了”。有人在帮他。不是蓝,蓝做不到。蓝可以截留能量,可以屏蔽监控,但改不了系统的底层数据。能改数据的,只有系统自己。
“蓝。我的评级分数,是谁打的?”
“系统。”
“每次都是系统?”
“每次。”
“没有人工干预?”
“没有。但系统可以被训练。如果有人在系统里植入了‘对T-001宽容’的指令……”
“谁有这个权限?”
蓝沉默了片刻。“总监级别以上。”
天绝想起K。想起K看他数据时,笔尖在平板上停顿的那0.5秒。想起K说“他的肌肉密度不正常”之后,没有下文。想起K说“这个世界没有这种东西”之后,没有上报。
“蓝。K在帮我?”
“不确定。但他没有上报你的异常。”
“为什么?”
“不知道。”
食堂。天绝端着餐盘坐下。小笙坐在对面,今天她的水壶是满的。她没有吃饭,看着天绝。
“你最近的分数很稳。”
“嗯。”
“太稳了。”小笙低下头,筷子戳着饭粒,“我的分数在降。念念的分数在降。所有人的分数都在降。只有你,不动。”
天绝没有说话。她也注意到了。不是“所有人都在降”,是“所有人都在降,除了他”。
“小笙。你觉得是为什么?”
小笙想了很久。“因为有人在保你。”
天绝放下筷子。“谁?”
“不知道。”小笙抬起头,“但你欠他一条命。”
下午。训练室。天绝站在镜子前,没有看镜子。念念坐在角落,抱着兔子。她的手指在兔子耳朵上摩挲。
“天绝。”
“嗯。”
“我昨天做梦了。”
“什么梦?”
“梦到一个人。他站在镜子里面,看着我。他说,‘告诉他,时间不多了。’”
天绝的心脏跳了一下。“他长什么样?”
“看不清。但他穿着白大褂。”
天绝转过身,看着念念。“白大褂?”
“嗯。”
他想起第一部那个超市。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在玻璃罩旁边站着,记录数据。他们不是医生,是“管理员”。他们在看,在记,在等。
“念念。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在那边等了很久。他快撑不住了。’”
天绝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到镜子前。没有看镜子,看着镜子下方的墙。但他的手抬起来,指尖触到镜面。冰的。镜子里的人也抬手。他没有看。但他知道,镜子里的人不是他。
“蓝。”
“嗯。”
“念念说的那个人,是谁?”
蓝沉默了很久。“你见过。”
天绝的手指按在镜面上,用力。镜面没有碎。但他的指尖穿过去了。不是物理的“穿过”,是“到了那边”。那边有风。凉的,干燥的。和那天晚上枕头底下的风一样。他猛地抽回手。指尖上有一道黑色的痕迹。
“蓝。那边是什么?”
“你现在还不用知道。”
“什么时候能知道?”
“快了。”
晚上。宿舍。天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灯。灯亮着,没有闪。他拿出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打开那张照片。小光的脸还在笑。星野已经没了。但星野的痕迹还在。在镜子里,在数据链里,在念念的梦里。他放下手机。
“蓝。”
“嗯。”
“K在帮我。”
“可能。”
“念念说的那个人,也在帮我。”
“可能。”
“还有谁在帮我?”
蓝沉默了很久。“你猜。”
天绝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人一个一个出现。K,念念,阿K,小笙,还有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镜子深处,看着他。所有人都在帮他。但他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帮他,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停。他睁开眼睛,灯没有灭。他没有睡。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照片。小光的脸在笑。天绝盯着那张脸。T-090。星野的朋友。消失了。但编号还在。给了另一个人。
“蓝。”
“嗯。”
“阿K说,他能黑进系统。能改数据。”
“是的。”
“他能查到是谁在帮我吗?”
“能。但他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也在帮他。”
天绝把照片放回去。他躺下,盯着那盏灯。灯没有灭。他没有闭眼。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光很亮,但没有温度。像那些帮他的人,像那些他不知道的名字,像念念说的“时间不多了”。他等着。等天亮,等答案,等那个人从镜子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