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今天没有来训练室。天绝站在镜子前,没有看镜子。但她的位置是空的,兔子不在角落。他等了一个小时,她没有来。他走出训练室,走廊很长。他走得不快,经过念念的宿舍。门关着。
“蓝。念念在房间里吗?”
“在。”
“她在干什么?”
“坐着。抱着兔子。”
天绝站在那里,没有敲门。他知道,如果敲门,她会说“没事”。他继续走。
下午。评级。念念来了。她站在队列里,抱着兔子。天绝看着她。她的眼睛是空的——不是被抽走了东西,是“还没回来”。轮到念念。她站在光圈里,大屏幕上出现词:“孤独”。她低头看着兔子。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看着。系统打分:86。她走回队列,经过天绝身边。她没有看他。
“念念。”
她停下。
“你早上怎么没来训练?”
“我来了。”
“几点?”
“不记得了。”
天绝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光,是“在消失”。比昨天更快了。
“念念。你还记得昨天你跟我说什么吗?”
她想了很久。“……不记得了。”
天绝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镜子下方的墙。念念走回角落,坐下。她的手指放在兔子耳朵上,没有动。
晚上。宿舍。天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灯。
“蓝。”
“嗯。”
“念念的情感指数现在多少?”
“24。”
又降了。比上周降了3点。按这个速度,她还能撑……不到一个月。
“蓝。她的指数为什么降得这么快?”
“因为有人在提取。”
“谁?”
“系统。念念的情感波动比常人强。她的情感是可再生的。系统在她身上提取的频率,是别人的三倍。”
天绝没有说话。他想起念念说“我有时候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她不是“不是一个人”。她是“正在变成数据”。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照片。小光的脸还在笑。星野已经没了。但星野也是被高频提取的吗?
“蓝。星野的提取频率是多少?”
“念念的两倍。”
天绝把照片放回去。他躺下,盯着那盏灯。
“蓝。”
“嗯。”
“如果念念的指数降到20……”
“她会去地下18层。”
“能出来吗?”
蓝沉默了很久。“……能。但出来的,不是念念。”
天绝闭上眼睛。脑海中,念念坐在训练室角落,抱着兔子。她的手指在兔子耳朵上摩挲。那条蓝色缝线,是他缝的。她不记得了。但他记得。如果她出来了,不是念念——那她是谁?他睁开眼睛。灯没有灭。他没有睡。
凌晨。天绝被一个声音叫醒。不是敲门声,不是手机震动。是“有人在叫他”。他坐起来,房间里没有人。灯亮着。他低头——兔子在枕头上。不是他的。是念念的。那只兔子,蓝色的缝线,歪歪扭扭的针脚。他拿起兔子,手指触到那条缝线。线是松的。不是“开了”,是“被拆了”。
“蓝。念念来过?”
“没有。门禁记录没有。”
“那这只兔子……”
“不知道。”
天绝握着兔子。布料是旧的,洗了很多次,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他想起念念说“我不记得这只兔子是谁给的”。但他记得。是他给的。在幻境里。那是假的。但这只兔子是真的。
他穿上衣服,走出宿舍。走廊很长,灯很暗。他走到念念的宿舍门口,没有敲门。门缝里没有光。她睡了。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兔子。
“蓝。”
“嗯。”
“念念的指数现在多少?”
“23。”
又降了。他转身,走回宿舍。躺在床上,把兔子放在枕头旁边。灯亮着。他没有睡。他盯着那只兔子。蓝色缝线,歪歪扭扭。他想起自己缝这只耳朵的时候,念念坐在他旁边,抱着兔子。她说“你缝得好丑”。他说“能缝上就不错了”。那是假的。但这句话,他记得。
早上。食堂。天绝端着餐盘坐下。小笙坐在对面,今天她的水壶是满的。她看着天绝手里的兔子。
“这是念念的。”
“嗯。”
“她给你了?”
“没有。它自己来的。”
小笙没有追问。她低下头,戳着饭粒。“念念今天没来。”
“嗯。”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知道。”
小笙抬起头,看着天绝。“她在等你。”
天绝没有说话。他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训练室。念念不在。兔子不在角落。天绝站在镜子前,没有看镜子。他握着兔子,手指在缝线上摩挲。
“蓝。”
“嗯。”
“念念在哪?”
“B3。”
天绝转身,走出训练室。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比平时重。经过一面镜子,没有看。经过一盏灯,灯没有闪。走到B3门口,门关着。他站在那里。
“蓝。开门。”
“不能。需要门禁卡。”
“K的?”
“是的。”
天绝转身,走向K的办公室。门开着。K坐在里面,在看平板。天绝走进去。
“K。念念在B3。”
K没有抬头。“嗯。”
“开门。”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她还没检查完。”
天绝看着他。“检查什么?”
K抬起头。“你知道。”
天绝站在那里。他看着K。K的眼睛没有表情。不是“关掉的”,是“在等”。
“K。她在等什么?”
K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看平板。天绝转身,走了。走廊里,他握着那只兔子。蓝色缝线。他想起念念说“如果你不在了,我会不会记得你”。他说“会的”。她说“你怎么知道”。他说“因为你的手指记得”。
现在,她的手指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