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笙没有来。天绝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对面是空的。他坐下,看着那个空位。水壶不在桌角。筷子不在餐盘上。什么都没有。他低下头,开始吃饭。干咽。周围的练习生在吃饭,咀嚼声,筷子碰餐盘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他。那个位置,好像从来没有坐过人。
“蓝。小笙在哪?”
“宿舍。”
“她的情感指数多少?”
“39。”
比昨天降了2点。天绝放下筷子,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经过垃圾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垃圾桶里没有小笙的水壶。但他知道,明天会有的。
小笙的宿舍门关着。天绝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他听到里面有声音——很轻,像呼吸,像在哭。不是小笙,是很多人。很多人的呼吸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他转身,走了。
下午。训练室。天绝站在镜子前,没有看镜子。念念坐在角落,抱着兔子。她的手指在兔子耳朵上摩挲。那条蓝色缝线。
“天绝。”
“嗯。”
“小笙今天没来。”
“嗯。”
“她怎么了?”
“不知道。”
念念低下头,手指停了。“你在说谎。”
天绝没有说话。他看着镜子下方的墙。镜子里的人看着他。念念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没有看镜子,看着他的侧脸。
“天绝。”
“嗯。”
“如果有一天我没来……”
“你会来的。”
“如果我没来呢?”
天绝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光,是“在等”。
“我去找你。”
念念低下头,抱紧兔子。“你说的。”
“嗯。”
她走了。脚步声很轻,轻到很快被走廊的空旷吞没。天绝站在原地,没有动。
“蓝。”
“嗯。”
“小笙的提取频率是多少?”
“正常频率。”
“那为什么她的指数降得这么快?”
蓝沉默了片刻。“因为她在抵抗。抵抗需要消耗情感。消耗越多,指数降得越快。”
“她在抵抗什么?”
“抵抗‘变成小笙’。”
天绝没有说话。他想起小笙说“我演了太久了,演到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她不是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她是“真的”在消失。
晚上。宿舍。天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灯。灯亮着。他拿出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打开小笙的档案。T-023。情感指数:39。入社时间:一年前。最初的指数:82。一年,降了一半。
“蓝。”
“嗯。”
“小笙还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两个月。”
天绝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小笙坐在食堂对面,水壶放在桌角。她说“你上次真的哭是什么时候”。她说“不记得了”。他睁开眼睛,灯没有灭。他没有睡。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照片。小光的脸还在笑。星野已经没了。小笙的脸还在这里。但还能留多久?
他躺下。灯亮着。他盯着那只兔子,放在枕头旁边。蓝色缝线,歪歪扭扭。他想起念念说“如果你不在了,我会不会记得你”。如果小笙不在了,他会记得她吗?还是和星野一样,脸慢慢模糊,直到什么都不剩?
“蓝。”
“嗯。”
“如果小笙的指数降到20……”
“她会去地下18层。”
“能出来吗?”
“能。但出来的,不是小笙。”
天绝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小笙站在光圈里,嘴唇在动。“救”。他睁开眼睛。灯闪了一下。不是电压不稳,是有人在看。
凌晨。天绝被一个声音叫醒。不是敲门声,不是手机震动。是“有人在叫他”。他坐起来,房间里没有人。灯亮着。他低头——枕头旁边,兔子的位置空了。不是他拿的。是兔子自己动的。他拿起兔子,布料是凉的。他看向门口。门关着,锁着。
“蓝。有人进来过吗?”
“没有。门禁记录没有。”
“那兔子……”
“不知道。”
天绝握着兔子。他走到镜子前。没有看镜子,看着镜子下方的墙。但他知道——镜子里的人在看他。
“蓝。”
“嗯。”
“小笙明天会来吗?”
蓝沉默了很久。“不会。”
天绝站在那里。灯亮着。他没有动。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光很亮,但没有温度。像小笙的空位,像念念的“如果我没来”,像他不敢想的答案。他等着。等天亮,等门开,等她来。但她不会来了。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