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薄薄一层笼着江南街巷,早点摊已经冒着腾腾热气。
街口几家老店支起木桌木凳,炸油条的滋滋声响个不停,蒸笼掀开的白雾裹着麦香、豆沙香飘得满街都是,赶集的百姓三三两两路过,烟火气十足。
林晓刚睁眼,就听见门外春桃急匆匆的脚步声,人还没进屋,声音先传了进来,带着几分急色。
“姑娘,不好了!今日预定的几批货全都出问题了!”
林晓坐在妆台前,随手拿过桌边放着的一块芝麻酥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慢悠悠的,一点不见慌乱。
甜味混着芝麻香压下了晨起的轻微眩晕,她抬眼看向进门的春桃,语气平稳:“别急,慢慢说,哪家出了问题,具体怎么回事?”
春桃喘了口气,伸手把手里的货单递到桌上,指尖都带着急意:“原本说好今日送到的当归、陈皮、艾草,还有几匹织锦布料,药行和布庄全都临时改口。”
“要么说今日无货,要么说货源涨价三成,还有两家直接推脱货被人提前订空了!”
“我刚刚去街口问了,不止咱们一家,好几家小铺子都好好的,唯独咱们清沅阁,处处碰壁!”
林晓指尖划过一张张货单,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品类、数量、对接商户名称,心里瞬间有了数。
这根本不是缺货,是有人针对性卡货源。
赵东家。
整个江南城内,有这个人脉、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实力垄断市面中小货源的,除了他没有别人。
春桃站在一旁急得来回踱步,顺手拿起桌上一碗温好的桂花糖水抿了一口,还是压不住焦躁:“咱们昨日才定了分号的事,今日就全线断货,摆明了是有人故意针对!”
“若是货品跟不上,新分号筹备就要搁置,老店这边的爆款香膏、药包也要断供,客人来了没东西买,用不了几日客源就跑光了!”
林晓起身,顺手把桌上的糖酥碟子收好,动作从容利落,完全没有小姑娘该有的慌乱。
她熟悉现代商场的价格战、供应链封杀套路,赵东家这套老手段,放在现代就是最基础的同行垄断打压,看着凶狠,实则有破绽可破。
“城内渠道被封,那就不走城内。”林晓转头看向春桃,干脆利落地吩咐,“你去后厨帮工那里拿一匣子上好的蜜饯,再装两罐咱们自制的香膏礼盒,随我去苏老丈的药铺一趟。”
春桃愣了一下:“去找苏老丈?可是……老丈年岁大了,这般麻烦事,会不会叨扰人家?”
“现在能帮咱们的,只有他。”林晓一边说一边换好外出的素色布衫,抬手理了理衣襟。
“赵东家封的是城内商行的路,封不住城外山野、农家散户的源头货源。”
“苏老丈深耕药材数十年,城外渠道人脉,比这些坐地起价的商铺靠谱百倍。”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穿过热闹的早市。
路边摊贩叫卖声不断,糖画、糯米饭、炸糕一字排开,不少百姓围着挑选早点。
林晓路过糯米饭摊,顺手买了两盒乌米糯饭,撒上白糖芝麻,递给春桃一盒:“先垫垫肚子,办事不急这一时。”
春桃捧着温热的糯米饭,心里的慌意散了大半,边吃边跟着林晓往前走。
苏老丈的“德仁药铺”开在西城老街,门面朴素,常年药香萦绕。
这会儿天色刚亮透,药铺已经开门营业,苏老丈正拿着小扫帚清扫门口台阶,一身素色长衫,精神矍铄。
看见林晓过来,他停下手里的活,笑着抬眸:“清沅今日来得早,可是铺子里有事?”
林晓上前两步,礼数周全,语气坦然直白,不绕半点弯子:“苏伯,晚辈今日前来,确实是遇上难处了。”
她也不遮掩,把今日所有供货商集体缺货、坐地抬价、针对性断供的事一一说明。
苏老丈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扫帚往墙边一靠,沉声开口:“不用多说,定是老赵搞的手脚。”
“他垄断城内货源多年,最见不得别家生意红火,你近日要开分号,动了他的蛋糕,他必然要出手打压。”
“城内大小药行、布庄,大半都给他几分薄面,他一声招呼,没人敢给你供货。”
春桃在一旁急得插话:“苏伯,那可怎么办啊?咱们铺子里的爆款货品马上就要断货,新分号还等着备货开张呢!”
苏老丈看了眼沉稳淡定的林晓,微微颔首,心底暗自赞许。
换做别家十六岁的小姑娘,遇上全线断货、同行围剿的局面,早就慌得六神无主,眼前这丫头,从头到尾面色不变,说话条理清晰,遇事半点不怯场。
“你们也不必慌。”苏老丈转身走进药铺,抬手取下墙上挂着的旧账本,“老赵能封城内商行,封不了城外山野。”
“我认识一批常年进山采药的药农,还有城郊种棉织布的农户,都是一手源头货源,不经过城内商行转手。”
林晓眼神一亮:“苏伯愿意帮我们牵线?”
“你外祖与我是多年至交,你守正经营、诚信做商,从不玩阴私手段,我自然帮你。”
苏老丈翻着账本,语速不疾不徐,“我即刻让人传信,对接城外药农,明日一早分批送药材进城,布匹、棉料我也帮你联系乡下织布人家,价格公道,货源稳定。”
“这批货源不走城内市面,不入赵东家眼目,暗中供给清沅阁,刚好避开他的封杀。”
这句话,直接把死局彻底盘活。
春桃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捧着还没吃完的糯米饭,眉眼瞬间舒展:“太好了!这下咱们不怕断货了!”
林晓微微躬身道谢,态度诚恳:“多谢苏伯解围,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日后清沅阁但凡有收益,必不忘长辈照拂。”
苏老丈摆了摆手,笑着摇头:“经商本就是互通有无、互帮互助。老赵这般霸道垄断、打压后生,本就不是长久之道,早晚要栽跟头。”
说话间,药铺小伙计端来两碗冰镇绿豆汤,清甜解暑。
三人坐在檐下小桌旁,趁着微凉晨风,简单用着汤水点心,敲定所有货源对接细节。
城外药农专供地道野生药材,品质比城内商行批量货更好;乡下织布户手工布料细密扎实,价格还比市面便宜。
等于赵东家费尽心机封死城内渠道,非但没打垮清沅阁,反而逼着她们跳出中间商,直接拿下源头一手货源。
吃完绿豆汤,林晓起身告辞,回去的路上脚步轻快。
春桃边走边感慨:“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赵东家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想卡咱们脖子,反倒帮咱们找到了更好的货源!”
林晓淡淡一笑:“商场从无一成不变的活路,对手堵路,我们就自己开路。”
回到清沅阁,铺子里的伙计们还在对着空货架发愁,看着寥寥无几的库存货品,个个面露愁容。
见林晓回来,众人纷纷看过来。
林晓直接当众开口,声音清亮笃定:“所有人不必焦虑,城内货源虽断,我们已经敲定城外专属源头货源,明日起货品足量供给,爆款不断货、品质不打折。”
伙计们瞬间精神一振,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可谁都知道,这一轮断货封杀失败,不代表风波结束。
城内赵氏商行后院书房。
赵东家坐在太师椅上,听着手下伙计的回禀,脸色一阵青一阵沉。
“东家,不对劲!小的打探清楚了,清沅阁今日虽然全城断货,可沈姑娘一早去了德仁药铺,苏老丈亲自出手,帮她对接了城外药农和织布农户!”
“人家不仅没缺货,反而拿到了更优质、更便宜的一手货源!”
啪——
一声脆响。
赵东家抬手狠狠拍在桌案上,桌上的茶杯震得哐当作响,茶水泼洒一桌。
他眼底戾气暴涨,满脸阴鸷狠厉。
费尽心机布下的封杀大局,硬生生被一个老家伙轻松破解!
断货不成,限价不成,堵路不成!
赵东家死死攥紧拳头,胸口怒火翻涌,咬牙冷笑出声:
“好!好得很!”
“既然文的不行,那我就陪她玩玩武的。”
“既然货源堵不住,那我就直接堵人、堵铺!”
市井阴招,接踵而至,一场更粗暴、更凶狠的打压,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