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大军来得比预想的快。
第二天天还没亮,天玄宗山门外就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魔修。
黑甲黑旗,魔气冲天,一眼望不到头。山门外的树林被魔气侵蚀,树叶瞬间枯黄,连地面的草都开始发黑腐烂。
天玄宗的弟子们站在山门内,脸色发白。
“这……这得有上万人吧?”
“不止,至少三万。”
“三万魔修……我们怎么打得过?”
“别怕!昨天那两位前辈还在!”
“对对对,那个女前辈治好了所有人的伤,那个男前辈一巴掌把厉天行扇飞了!”
“一巴掌扇飞魔道右使?你吹牛吧?”
“我亲眼看见的!”
弟子们小声议论着,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后山。
那两位前辈,还在睡觉。
山门外,魔道大军阵列整齐。
领头的不是昨天被黎渊一巴掌扇飞的厉天行——那老头还在几十里外的山沟里躺着,据说肋骨断了七根,爬都爬不起来。
领头的是三个人。
中间一个,是个干瘦老头,鹰钩鼻,眼神阴鸷,身穿黑色道袍,道袍上绣着一条白骨蛇。他叫骨阴老祖,魔道三大长老之一,元婴中期修为。
左边一个,是个独眼巨汉,身高两丈,浑身肌肉虬结,手里提着一把比门板还大的巨斧。他叫铁屠,元婴初期,以蛮力著称。
右边一个,是个妖艳女子,红衣赤足,脚踝上系着银铃,一动就叮当作响。她叫魅姬,也是元婴初期,擅长魅惑之术。
三位元婴。
三万魔修。
这是要踏平天玄宗的架势。
骨阴老祖抬头看了看天玄宗的山门,冷笑一声:“区区一个小宗门,也值得本座亲自出手?”
铁屠瓮声瓮气地说:“老祖,听说天玄宗请了两个帮手,一巴掌把厉天行扇飞了。”
“厉天行那个废物,金丹巅峰也敢自称右使。”骨阴老祖不屑,“一巴掌扇飞金丹巅峰,元婴初期也能做到。”
“老祖的意思是,那两个人是元婴期?”
“最多元婴中期。”骨阴老祖眯起眼睛,“本座一人足矣。”
魅姬娇笑一声:“老祖威武。不过奴家听说,那两个人里有个女的,长得还挺水灵。”
“哦?”骨阴老祖来了兴趣,“那留活的,本座正好缺个炉鼎。”
“老祖,那男的呢?”
“杀了。”
三人谈笑风生,仿佛天玄宗已经是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天玄宗的山门打开了。
不是弟子开的。
是一道气浪震开的。
山门两扇千斤重的铁门,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砸在魔道大军阵前,砸死了十几个倒霉蛋。
全场寂静。
黎渊走了出来。
他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像是刚从超市出来,而不是面对三万魔修。
黄馨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粥,一边走一边喝。
“老公,你等我喝完再打。”
“嗯。”
“这粥挺好喝的,你要不要来一口?”
“不用。”
“真不用?里面有红枣。”
“……不用。”
黄馨耸耸肩,继续喝粥。
全场三万魔修,一百二十位天玄宗弟子,全都沉默了。
这是什么画风?
大敌当前,三万魔修压境,这位女前辈在——喝粥?
骨阴老祖脸色铁青:“你们就是天玄宗请的帮手?”
黎渊没理他。
黄馨也没理他,专心喝粥。
骨阴老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本座在问你话!”
黎渊抬眼,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骨阴老祖后背一凉。
那种眼神,他这辈子没见过。不是凶狠,不是愤怒,是漠然——像看一只蚂蚁,像看一块石头,像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骨阴老祖修炼八百年,从没被一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黎渊终于开口了:“路过的人。”
“路过的人?”骨阴老祖冷笑,“你知道本座是谁吗?”
“没兴趣。”
“你——!”
黄馨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收进袖子里,擦了擦嘴,走到黎渊旁边。
她看着面前三万魔修,歪头想了想。
“老公,人好多啊。”
“嗯。”
“你一个人打得过吗?”
“不知道。”
“那我帮你?”
“不用。”
“真不用?”
“你看着就行。”
黎渊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三万魔修齐齐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们想退,是身体自己动的。
那种压迫感,像是天塌下来了,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巨人站在面前,像是——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世界。
骨阴老祖脸色变了:“铁屠!上!”
铁屠大吼一声,抡起巨斧冲向黎渊。
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盖脸地砍下来。
这一斧,能劈开一座小山。
黎渊抬手。
两根手指。
夹住了。
铁屠的巨斧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铁屠瞪大了眼睛,双臂青筋暴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下压——斧头纹丝不动。
黎渊看了他一眼:“就这?”
两根手指轻轻一拧。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把门板大的上品灵器巨斧,像一块酥脆的饼干,被两根手指拧成了满地铁屑。
铁屠愣住了,看着手里光秃秃的斧柄,大脑一片空白。
这把斧头,是上品灵器,跟随他三百年,砍过无数敌人的脑袋,从来没缺过一个口子。
现在,碎了。
被人用两根手指,像捏饼干一样捏碎了。
铁屠抬头看黎渊,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
黎渊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掌。
轻飘飘的,像在赶苍蝇。
铁屠飞了出去。
比昨天的厉天行飞得还远。
撞穿了山门对面的山峰,又撞穿了后面的第二座山峰,消失在第三座山峰的山壁里。
三座山峰,三个洞。
轰隆隆的巨响过了好几秒才传过来。
骨阴老祖的嘴角抽了抽。
魅姬的笑容僵在脸上。
三万魔修,鸦雀无声。
黄馨在后面喊了一声:“老公,你把人打那么远干嘛?万一他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
“我还想问问他会不会做饭呢。”
“……你又饿了?”
“不是,我就是好奇魔修吃什么。”
黎渊沉默了一秒,转头看她:“魔修吃人。”
黄馨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那还是打死吧。”
“嗯。”
骨阴老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
他是元婴中期,铁屠是元婴初期。一掌扇飞元婴初期,他也能做到。虽然做不到打穿三座山,但扇飞还是可以的。
所以,这个人最多元婴后期。
他还有机会。
“魅姬!”骨阴老祖低喝一声。
魅姬会意,脚踝上的银铃叮当作响,一股无形的波动朝黎渊涌去。
魅惑之术。
能让元婴以下的修士直接失去神智,任人摆布。
黎渊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魅姬的额头开始冒汗。
她的魅惑之术,对这个人完全没用。不是被抵抗了,是根本进不去——像是有一堵墙,不,是一个世界,把她的精神力挡在外面。
“老祖……他……他免疫!”
骨阴老祖的脸色终于变了。
免疫魅惑之术,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修为远超施术者,二是神魂强大到不可思议。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布阵!”骨阴老祖厉喝,“三万魔修,结万魔噬魂阵!本座就不信,耗不死他!”
三万魔修齐齐怒吼,魔气冲天,汇聚成一条黑色的魔龙,张牙舞爪,遮天蔽日。
骨阴老祖狂笑:“小子!在本座的万魔噬魂阵下,你就是大罗金仙也得脱层皮!”
黎渊迈步,朝骨阴老祖走去。
他没看那条魔龙,也没看三万魔修。
他只是看着骨阴老祖。
魔龙扑到他面前。
自动消散了。
三万魔修的魔气,碰到他身体三尺之外,像是冰雪遇到烈阳,瞬间融化,连一丝波澜都没激起。
骨阴老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万魔噬魂阵,三万魔修的联手一击,连对方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黎渊走到他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他。
骨阴老祖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这才是最可怕的。
“你……你到底是谁?”骨阴老祖的声音在颤抖。
黎渊没回答。
他转头看黄馨:“老婆,杀不杀?”
黄馨走过来,看了看骨阴老祖,想了想。
“他刚才说要拿我当炉鼎。”
黎渊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凶狠,是变得更冷。
冷到骨阴老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冷到周围的空气都结了霜,冷到三万魔修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说什么?”
“说要拿我当炉鼎。”黄馨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她转头看向骨阴老祖,歪了歪头:“这位老祖,你知不知道,我老公最讨厌别人打我主意?”
骨阴老祖嘴唇发抖:“不……不是……本座……我是说……”
黎渊抬手。
骨阴老祖的瞳孔猛地放大。
“等等——!”
一掌。
不是扇飞。
是抹除。
黎渊的手掌落下,骨阴老祖的身影突然扭曲了一下,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连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没有血,没有尸体,没有痕迹。
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只有原地留下的一点点空间裂缝,在慢慢愈合,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全场死寂。
三万魔修,齐齐跪下。
“前辈饶命!”
“前辈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
黎渊看着跪了一地的魔修,面无表情。
黄馨拉了拉他的袖子:“老公,差不多了,让他们走吧。”
黎渊沉默了两秒:“滚。”
一个字。
三万魔修跑得比兔子还快。
山门前,恢复了平静。
天玄宗的弟子们愣在原地,像做梦一样。
三位元婴老祖,三万魔修大军。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一个被扇飞,一个被掰碎,一个被抹除。
大军溃散。
而这位前辈,连汗都没出。
“老公。”
“嗯。”
“你刚才用了多少力?”
“一成。”
“……一成?”
“嗯。”
黄馨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黎渊。”
“嗯?”
“你是不是在骗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不知道打不打得过’?”
“确实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嗯。”
“多少?”
“不用出力。”
黄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天玄宗的弟子们看着这对夫妻,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说“一成”,一个说“不用出力”。
你们到底有多强啊?
当天晚上,天玄宗又做了一桌子菜。
黄馨吃得很开心,黎渊坐在旁边,偶尔给她夹菜。
白衣少女坐在对面,欲言又止。
黄馨看她:“怎么了?”
“前辈……魔道还会再来吗?”
“应该不会了吧?”黄馨转头看黎渊,“老公,还会来吗?”
“来的话,再说。”
“那要是来了呢?”
“杀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
白衣少女打了个寒颤。
她突然觉得,这位话少的前辈,比魔道还可怕。
吃完饭,黄馨和黎渊又坐在后山的悬崖边。
黄馨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星星。
“黎渊。”
“嗯。”
“你说,我们到底有多强?”
“不知道。”
“你猜一下嘛。”
黎渊想了想:“可能,没有上限。”
黄馨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岂不是无敌了?”
“嗯。”
“无敌了多没意思。”
“那你想怎样?”
黄馨想了想:“找点有意思的事做。”
“比如?”
“比如……去别的世界看看?”
黎渊转头看她:“你想去别的世界?”
“嗯,这个世界太弱了,打起来没意思。”黄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老公,我们去找飞升通道吧,去上界看看。”
黎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夜空中,星星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闪烁,是位移。
极其细微的位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触碰这个世界的边界。
黎渊眯了眯眼。
那道裂缝,一闪而逝。
但这个低维世界,已经快承载不住他们的力量了。
飞升,是必然的。
远处,天玄宗的钟声再次响起。
夜色深沉,星光璀璨。
夫妻俩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这个世界的故事,即将告一段落。
而下一个世界,正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