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通道没想象中那么壮观。
黄馨以为会是金光闪闪、仙乐飘飘、祥云铺路——结果就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像是什么巨兽张开了嘴。
“老公,这确定是飞升通道?”
“嗯。”
“怎么这么黑?”
“省钱。”
“……你认真的?”
黎渊没回答,拉着她走了进去。
通道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彼此手心的温度。
黄馨握紧黎渊的手,指尖有些发凉。
“老公,你怕黑吗?”
黎渊反手握紧她,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过去。
“不怕。”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怕你走丢。”
黄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不会走丢的,我牵着你呢。”
“嗯。”
两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
没有时间概念,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黄馨开始无聊了。
“老公,你讲个故事呗。”
“不会。”
“那你唱个歌?”
“不会。”
“那你背首诗?”
“……”
“黎渊,你是不是什么都没准备?”
“穿越需要准备什么?”
黄馨想了想:“也是。”
又走了一会儿。
“老公,你说下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会不会有神仙?”
“可能有。”
“会不会有妖怪?”
“可能有。”
“会不会有会说话的花?”
“……可能有。”
黄馨笑了:“你怎么什么都说可能有?”
“因为不知道。”
“那你猜一下嘛。”
黎渊想了想:“有人的地方,就有麻烦。有麻烦的地方,就有我们。”
黄馨眨眨眼:“你是说,我们是去给别人解决麻烦的?”
“不。”黎渊说,“我们是去给别人制造麻烦的。”
黄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金色的,是蓝色的,像天空的颜色。
两人走出通道,脚下一空——
“啊——!”
黄馨的尖叫声在空中回荡。
他们在往下掉。
不是慢慢飘,是自由落体,耳边全是风声。
黄馨死死抱住黎渊的胳膊,头发被风吹得像个疯子。
“老公!怎么回事!”
“不知道!”
“你不是说飞升吗!怎么是往下掉!”
“可能是降落!”
“降落个鬼啊!我们要摔死了!”
黎渊低头看了一眼下面——是一片森林,绿油油的,像一块绿色的地毯。
“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你以前从五米高的地方蹦下来都没事。”
“那是五米!这至少有五百米!”
黎渊没说话,伸手搂住她的腰,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在下面,她在上面。
“老公,你干嘛?”
“给你当肉垫。”
“……你不疼吗?”
“不知道,没试过。”
黄馨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怀里。
“黎渊。”
“嗯。”
“你要是摔死了,我就把你救活,再摔一次。”
“……行。”
“砰——!”
两人砸进了一棵大树的树冠里。
树枝噼里啪啦地断了一地,两人在树枝间弹了两下,最后挂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黄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黎渊身上。
黎渊闭着眼睛。
“老公?”
“嗯。”
“你没死?”
“嗯。”
“那你怎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
“这个世界的树,比上个世界的硬。”
黄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黎渊,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是。”
黄馨从他身上爬下来,坐在树枝上,环顾四周。
森林,一望无际的森林。
空气中没有灵气,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硝烟,又像是血腥。
远处,有火光,有喊杀声。
“老公,有人在打架。”
“嗯。”
“好像是在打仗。”
“嗯。”
黄馨歪头想了想:“老公,你说我们是不是掉进战场了?”
“好像是。”
“那我们怎么办?”
“先下去。”
两人从树上爬下来——不对,黎渊是跳下来的,黄馨是滑下来的。
黄馨拍了拍身上的树叶,抬头看了看天。
“老公,这个世界的天,好低。”
“嗯。”
“不是那种低,是那种……压抑的低。”
黎渊抬头看了一眼。
确实低。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一伸手就能碰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
“这个世界,在打仗。”黎渊说。
“你怎么知道?”
“闻到了。”
黄馨深吸一口气,皱起眉头。
血腥味。
很浓的血腥味,从远处飘过来。
“老公,我们要去看看吗?”
“你定。”
黄馨想了想:“去吧,万一有人需要我们帮忙呢?”
“行。”
两人朝火光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一炷香,就看到了战场。
一片焦黑的土地,到处都是尸体。
穿着黑色盔甲的士兵,和穿着灰色盔甲的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起。
有些还在动,在呻吟,在喊救命。
黄馨停下脚步,看着这片修罗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她走进战场,蹲在一个受伤的士兵面前。
士兵的腿被砍了一刀,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一直在喃喃自语:“水……水……”
黄馨伸手去扶他,手指碰到了他的手。
满是泥泞和血污的手,粗糙得像砂纸。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有一道旧伤疤,缝过针,歪歪扭扭的,像是哪个随军郎中的手艺。
士兵怀里掉出来一样东西。
半块干粮。
硬得像石头,上面还有牙印——他舍不得吃完,留了半块。
黄馨拿起那半块干粮,手指轻轻一捏,硬得硌手。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伸手按住士兵的腿,绿光亮起。
伤口愈合了。
士兵睁开眼睛,看到黄馨,嘴唇颤抖:“你……你是仙女吗?”
黄馨笑了,但笑里有别的东西。
“不是,我是路过的。”
她把那半块干粮塞回士兵怀里,拍了拍他的手背。
“留着吃,别省了。”
士兵愣愣地看着她,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黄馨站起来,看向黎渊。
“老公,帮我。”
“嗯。”
两人开始救人。
黄馨负责治疗,黎渊负责把人从尸体堆里扒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黄馨的绿光一次次亮起,断腿的接上,流血的止住,昏迷的唤醒。
每次救一个人,她都会看一眼他们怀里、腰间、手边——
有人怀里揣着一双纳了一半的布鞋,针脚密密麻麻,是媳妇做的。
有人腰间挂着一个褪色的香囊,绣着平安两个字,是娘亲绣的。
有人手边攥着一张染血的信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爹,儿不孝”。
黄馨没说话,但黎渊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一炷香后,战场上的伤兵全部被救活了。
黄馨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
黎渊扶住她:“累了?”
“有点。”黄馨靠在他身上,声音闷闷的,“黎渊。”
“嗯。”
“这些人的东西,你都看到了?”
“嗯。”
“他们有家人,有爹娘,有媳妇,有孩子。”
“嗯。”
“他们死了,那些家人怎么办?”
黎渊没说话。
黄馨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变了。
不是温柔,是认真。
“黎渊,我不喜欢这个世界。”
“嗯。”
“走之前,我要做点什么。”
“做什么?”
黄馨想了想:“让打仗的人,坐下来谈谈。”
“……你觉得他们会听?”
“不听就打。”黄馨笑了,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反正我们打得过。”
黎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朝这边冲过来,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将军,满脸络腮胡子,手里提着一把长刀。
将军看到满地的尸体,又看到黄馨和黎渊,脸色一变。
“你们是什么人!”
黄馨歪头看他:“路过的。”
“路过?”将军的长刀指向她,“这片战场是军事禁区!外人不得进入!”
“哦,”黄馨点点头,“那我们现在走?”
“走?”将军冷笑,“你们私闯军事禁区,救走我方伤员,还想走?”
黄馨眨眨眼:“我们救的是伤员,不分敌我。”
“那更该死!”将军怒吼,“救敌人,就是叛国!”
黄馨看了黎渊一眼,黎渊面无表情。
“老公,他说我们叛国。”
“嗯。”
“我们没有国。”
“嗯。”
“那我们在叛什么?”
“不知道。”
将军被这段对话气疯了:“来人!拿下!”
十几名骑兵冲上来,长刀出鞘。
黄馨叹了口气:“老公,你来还是我来?”
“你来吧。”
“为什么?”
“你今天还没活动。”
黄馨想了想:“也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十几个骑兵,笑了笑。
“各位大哥,你们能不能自己下马?我不想动手。”
骑兵们面面相觑。
将军怒吼:“愣着干什么!拿下!”
骑兵们冲上来。
黄馨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绿光扫过。
没有声音,没有风声,什么都没有。
但那一瞬间,周围的风停了。
树叶停在半空,草叶不再摇摆,连远处的喊杀声都好像远了几分。
然后——
十几把长刀同时脱手。
不是飞出去,是飞出去,然后齐刷刷地插在地上,排成一个整齐的半圆,刀柄朝上,像是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骑兵们愣住了,看着空空的手,又看地上那排刀。
刀插的位置一模一样,间距一模一样,连刀刃朝向都一模一样。
这不是武力。
这是艺术。
将军的脸色终于变了:“你……你是什么人?”
“路过的。”黄馨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轻松,但眼神不一样了,“麻烦你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还有对面的皇帝,让他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
“谈什么?”
“谈怎么不打仗。”
将军冷笑:“你以为你是谁?你说谈就谈?”
黄馨没说话。
黎渊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没有气势,没有威压,什么都没有。
但将军胯下的战马突然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将军甩下来。
不是黎渊做了什么。
是那匹马自己害怕的。
动物的直觉比人敏锐,它感觉到了——面前这个男人,比它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可怕。
将军死死勒住缰绳,脸色惨白。
黎渊看着他,只说了一个字。
“去。”
声音不大,很平静,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但将军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了。
他调转马头,带着骑兵跑了。
黄馨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转头看黎渊。
“老公,你觉得他们会谈吗?”
“不会。”
“那我们怎么办?”
黎渊看了一眼远方,那里有一座城,城头上插着黑色的旗帜。
“打到他们谈。”
黄馨笑了:“行。”
两人朝那座城走去。
身后,是满地的尸体,和刚刚被救活的伤兵。
那些伤兵看着夫妻俩的背影,有人跪下了,有人哭了,有人喃喃自语:“天降神兵……天降神兵啊……”
黄馨听到了,回头冲他们笑了笑。
“不是神兵,是路过的。”
然后她转过头,拉住黎渊的手。
“黎渊。”
“嗯。”
“你说,我们在这个世界要待多久?”
“不知道。”
“你希望待多久?”
黎渊想了想:“够吃一顿饭。”
黄馨愣了一下:“为什么是一顿饭?”
“因为你每到一个新世界,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
“……黎渊,你是不是在说我馋?”
“没有。”
“你就是。”
“嗯。”
“黎渊!”
黄馨气鼓鼓地锤了他一下,黎渊没躲,也没退。
黄馨眨眨眼:“咦,你没退?”
“嗯。”
“为什么?”
“因为这次,你没用力。”
黄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黎渊。”
“嗯。”
“你是不是在偷偷观察我?”
“没有。”
“你就是。”
“嗯。”
“黎渊!”
两人走远了。
身后,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这个世界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这对夫妻的到来,将彻底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