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是空的。那是张若水的座位。
但在那个空座位旁边,坐着一个人。
是那个眼神活的男生。他正看着祁寒,眼神很复杂,有警告,有焦急,有……期待。
他对祁寒做了个口型,无声地说:
“快走。”
祁寒摇头,继续念:“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
男生急了,他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他,然后从课桌下伸出手,手里拿着个东西,很小,白色的,像张纸条。
他想扔过来,但距离太远。他想了想,把纸条揉成团,假装咳嗽,弯腰,把纸团滚到过道上。
纸团很小,滚得很慢,停在过道中央。但没有人低头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祁寒。
祁寒继续念,一边念一边慢慢移动,走到讲台边,假装要看座位表。他蹲下,系鞋带,手伸出去,够到了纸团。
快速握在手里,站起来,回到讲台。整个过程很自然,但手心全是汗。
他打开纸团,很小,上面只有两个字:
快逃 陷阱
陷阱?什么陷阱?
祁寒抬头看向那个男生,男生用口型说:“王建国在下面。”
下面?地下室?还是……
祁寒突然明白了。王建国不在教室,他在核心区域。而他们,包括祁寒,包括这些学生,包括周涛,都是诱饵,是为了引傅青或者别的人来。
而他已经来了。
就在祁寒想通这一点的瞬间,教室的灯灭了。
不是跳闸,是所有的灯,包括走廊的灯,同时熄灭。黑暗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声音,所有光线。
祁寒听见学生们发出整齐的吸气声,很轻,很短促。然后,是椅子移动的声音,很多人站起来的声音。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真的亮,是反射着微光,像猫的眼睛,绿莹莹的,在黑暗里浮动。
六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很轻,很冷,从教室的广播喇叭里传来:
“祁老师,你终于来了。”
是王建国。
“我等你很久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傅青让你来的,对吧?他让你找密码,进核心区域,毁掉循环。真是天真。密码我早就换了,他留下的线索,都是我故意让他发现的。包括那个盒子,包括那些笔记,包括录音带。一切,都是为了引你这样的人来。”
祁寒浑身冰冷。陷阱,真的是陷阱。傅青以为自己在调查,其实一直在王建国的掌控中。他留下的线索,是王建国允许他留下的,是为了钓更大的鱼。
而他,就是那条鱼。
“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王建国继续说,“你的意识很强,很新鲜,是很好的燃料。吸收了你的意识,循环至少能再维持五年。到时候,我女儿就能……”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教室后门被撞开了。
是沈蔓。她冲进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出那些学生惨白的脸。他们的眼睛在强光下收缩,发出嘶嘶的声音,像被烫到的虫子。
“祁寒,跑!”沈蔓喊。
祁寒没动,他看到那些学生转过头,六十多张脸齐刷刷地转向沈蔓,六十多双绿莹莹的眼睛盯着她。
然后,他们动了。
不是走,是滑,像没有骨头一样,从座位里滑出来,朝沈蔓涌去。
沈蔓后退,但身后是墙。她举起手电筒当武器,但那些东西太多了,密密麻麻,像潮水。
祁寒冲下讲台,但他面前也站满了“学生”。他们手拉手,组成一道人墙,堵住了他的路。他们的脸是僵硬的,眼睛是空的,但嘴角都在上扬,露出同一个笑容。
诡异的,同步的笑容。
广播里,王建国笑了:“别挣扎了,祁老师。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吧。这里没有痛苦,没有时间,没有死亡。只有永恒的课堂,永远十七岁。”
祁寒握紧小刀,但他知道,没用。这些东西不是活的,杀不死。他看向那个眼神活的男生,男生也在人墙里,但他没有笑,他的眼神很急,在说:讲台!
讲台?讲台下面?
祁寒想起傅青笔记里的话:核心区域在四楼教室讲台下秘道。
讲台下面有入口。
他转身冲回讲台,用力推。讲台很重,是实木的,纹丝不动。他蹲下,摸索讲台下面,摸到一个凹槽,很隐蔽。他用力按下去。
“咔哒”一声,讲台移开了,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有台阶。
祁寒回头喊:“沈蔓!”
沈蔓已经被那些东西围住了,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乱晃。她挣扎,但手脚都被抓住,那些冰冷的手像铁钳。
“别管我!”她喊,“走!”
祁寒咬牙,跳进洞口。台阶很陡,他连滚带爬往下冲。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些东西追来了。
台阶很长,一直往下,深不见底。祁寒打开手电,光柱照出狭窄的通道,墙壁是水泥的,渗着水。空气里的甜味浓到极点,几乎化为实质,每吸一口都像在吞糖浆。
他感觉头晕,视线模糊,耳边响起蜂鸣声。是“甜梦”在起作用,剂量太大了。
但他不能停,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像一群饿鬼在追。
终于到底了。前面是一扇铁门,很厚,门上有个密码锁,六位。
祁寒冲过去,输入810507,王薇的生日。
“嘀”一声,红灯亮起。错误。
果然换了。王建国说密码换了,傅青留下的线索是陷阱。
那真正的密码是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东西下来了,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里浮动,像一群萤火虫。
祁寒背靠着铁门,手在抖。他想起傅青录音里的话:“终点即起点”。想起张若水刻的字:“循环是圆,无始无终”。
循环是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那密码是什么?
他想起那份名单上傅青写的数字:220000。二十二万?不像密码。
等等,220000,如果倒过来看……
是000022。
六个零,两个二。不,如果倒过来,是220000,没变。
但如果旋转180度……
祁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照向密码锁。锁是老式的,数字是印上去的。但如果旋转180度看,2会变成5,0还是0。
220000旋转180度,是000055?
不对,2旋转180度是5,但第一个2和第二个2是镜像的,旋转后可能不一样。
他仔细看,发现密码锁上的数字是标准的七段数码管字体。2旋转180度,会变成倒置的2,但倒置的2看起来像什么?像S?不像。
等等,如果220000不是数字,是时间呢?22:00:00,晚上十点。但密码是六位数,可能需要转换成数字。
220000,除以……
脚步声就在身后了。祁寒回头,看到那些“学生”已经下到台阶底部,正朝他涌来,最前面的是周涛,他脸上带着那种诡异的笑容,眼睛一片浑浊。
“祁老师,别跑了。”周涛说,声音是两个叠在一起的,“留下来吧,这里很好。”
祁寒转回头,盯着密码锁。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终点即起点。循环是圆。时间之外,是记忆的起点。
记忆的起点……对王薇来说,记忆的起点是什么?是她出生?是她第一次上学?还是……她父亲开始实验的那天?
王志国什么时候开始“甜梦”实验的?傅青笔记里说,1998年事故是实验失败。那实验开始时间更早。可能是1997年,1996年……
突然,祁寒想起档案里的一份文件。是1997年的实验经费申请,上面有个日期:1997年9月1日。
开学日。也是王志国第一次在明德中学推行“创新教育实验”的日子。
如果换算成数字,970901。
但密码锁是六位,需要六位。970901是六位。
祁寒输入970901。
“嘀”一声,绿灯亮起。
锁开了。
铁门缓缓滑开,里面是刺眼的白光。祁寒冲进去,门在身后关上,把那些东西关在外面。他听见撞击声,但门很厚,撞不动。
他靠在门上喘气,看向里面。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像天文馆,穹顶很高,上面投影着星空,星辰在缓缓旋转。地面中央是个圆形平台,平台上摆着几十个玻璃舱,像科幻电影里的休眠舱。每个舱里都躺着一个人,穿着校服,闭着眼,表情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