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王招娣当众硬刚宗族老理,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族长被怼得哑口无言,赵老妮气焰瞬间矮了大半,围在院门口的村民,议论声也悄悄变了风向。
之前不少人觉得,女人主动提离婚就是不守本分。
可今天看着赵老妮理亏耍赖,看着王招娣手里一桩桩实打实的证据,再听她把国家婚姻法摆出来,大家心里都慢慢透亮了。
乡下老规矩再大,也大不过公家定下的法律。
人群散了之后,周书记没直接回家。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一边是根深蒂固的宗族情面,一边是实打实受了虐待的妇女孩子,再和稀泥调解,对王招娣太不公平。
他当晚就回了村部,翻出压在抽屉最底下的婚姻法小册子。
八十年代初,新法刚普及没多久,村里大多人都只听说过,没几个人仔细看过条文。
包括周书记自己,平时处理村里家长里短事务时,还是习惯按乡里老习惯来。
今天被王招娣点醒,他认认真真一条一条往下看。
婚姻自由,夫妻感情确已破裂、一方遭受婆家长期虐待,女方提出离婚,应当准许。
禁止家庭成员间的虐待和遗弃,不管是克扣口粮、故意苛待,还是阻拦孩子就医,都算。
离婚之后,母亲有权争取孩子抚养权,男方要承担抚养费。
越往下看,周书记心里越有数。
李家这事,根本不是简单的婆媳拌嘴、夫妻吵架那么简单。
赵老妮长期偏心,苛待大房母子,私吞公家救济补贴,纵容没过门的儿媳偷窃藏私;
李大田长期不作为,眼睁睁看着妻儿受苦,没有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桩桩件件,已经构成虐待,从法律上讲,王招娣离婚完全占理。
他又连夜叫来了村会计和妇女主任,三人坐在村部的小屋里,把前前后后所有证据再核对一遍。
会计拿出补贴明细,一笔笔清清楚楚;
妇女主任讲着当年救济金发放、叮嘱赵老妮给孩子补营养的经过;
还有村民证词、王翠花私藏钱财票证的赃物、全村大会上的口供。
证据链完整,没有一处含糊。
妇女主任叹了口气。
“书记,说实话,我早就看不过去了。招娣这孩子太苦了,要是按老规矩逼她回去过日子,以后出了事,咱们村干部良心上都过不去!”
会计也点头附和。
“李家这事,错全在婆家。真闹到镇上民政所,咱们村理亏,还得挨批。不如趁早公正调解,把事办利落。”
周书记听完,心里彻底定了主意。
不能再被家族情面绑架,不能再用老旧习俗压人。
该讲人情的时候讲人情,该讲国法的时候,必须守住底线。
第二天一早,他先是单独叫来了王招娣。
小院里安安静静,只有几声鸡叫。
王招娣抱着狗蛋,安安静静站着,没有哭,也没有闹,就等着书记的话。
周书记看着她,语气诚恳又实在。
“招娣,你昨天说的没错。国法在前,老规矩在后。我仔细把婚姻法翻了个遍,你这事,情理法你都占着。”
“李大田懦弱不作为,婆婆长期虐待你们母子,补贴的事全村皆知。真往上走,镇上民政所肯定支持你离婚。”
王招娣听见这话,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松了一小口气。
她不是非要闹得鱼死网破,只是想要一个公平,想要带着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书记,我不求别的。”她声音稳稳的。
“我只要离婚,带走狗蛋。李家的东西我一分不要,口粮、田地、积蓄,全都留给他们。我净身出户,只求以后两不相欠,谁也别再来纠缠我跟孩子!”
周书记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佩服。
一般女人闹离婚,总要争田地、争补偿、争口粮。
她受尽这么多委屈,却什么都不要,只要自由和孩子。
这份骨气,很多男人都比不上!
“你可想好了?”周书记问,“田地、口粮、补贴份额,都是你该得的。净身出户,你往后过日子难哦!”
王招娣轻轻摇头。
“我不怕难,苦日子我过够了,只要不再被他们拿捏,我自己种地、做工,总能把孩子养大。跟他们牵扯不清,以后才是没完没了的麻烦。”
她太清楚婆婆赵老妮的为人。
但凡拿了李家一点好处,以后就是一辈子的把柄,动不动就上门撒泼要钱、指责她占了婆家便宜。
索性什么都不要,彻底划清界限,干净利落。
周书记点点头。
“行,我懂你的意思。既然你决心已下,我就按公正路子,给你们调解离婚。李家那边,我来做工作,不许他们再拿老规矩耍赖撒泼。”
有了书记这句话,王招娣心里彻底踏实了。
最难熬的那段拉扯,总算快要到头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关,彻底撬开婆家的嘴,让他们心甘情愿签字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