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几,我喜欢你两年了。”得到自家父亲的许可,魏四少像讲故事一样地说开了。
胡简薇也很吃惊,喜欢她两年了,从何说起?
魏四少晓得她不晓得,提醒道:“两年前,叙永。”
叙永?两年前她确实跟父母去参加过叙永商会会长娶儿媳妇的喜事,他看到她了?
“不错,我一眼就喜欢你了。”魏四少眼里满是痴迷。
“你看起来还没得我大。”胡简薇也冷静下来,开始回忆,开始小心应对。
“我只比你小一岁。”魏四少提高了些许音量,仿佛在说自己并不小。“小一岁不算啥子。”顿了一下,他声音又小下去,似乎有些挫败,“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老汉儿同意我娶你,阔是老汉儿同意了,你却不同意?”当时蒋家的三少其实也看上她了,可惜蒋老宜没看上她,蒋三少也就算了,已经娶了别人,只有他一直在努力说服家里,一直在努力地想要娶她。可是她竟然看上了那个戏子!她对得起他?
“我喜欢高大威猛的。”胡简薇轻声说道。胡崇德眼前一黑,死丫头,会不会说话,这哈儿能像弄个说话?顺毛mā懂不懂啊。唉,他不该忙于家族起势,放松了教养两个小的,把他们丢给他们的母亲,丢给私塾,丢给她师父……要是他亲自带亲自教,陆妹恐怕不会比他二哥逊色。
果然,魏四少吼道:“我才十七岁,我还会长,大gō都长到二十几岁才不长了!”岂有此理,竟然嫌他矮。她喜欢的那个就“高大威猛”吗?好像,那人确实比自己“高大威猛”,嫉妒瞬间上脑,要是那人在这里,他非赏那人几个窟窿不可。可惜老汉儿不等那人死,说他还有用。不过……
想到什么,魏四少又平静下来,冷冷笑道:“晓得我蒙咋gò晓得你失身了不?就是你那个‘高大威猛’找上蒙儿来,亲口跟我蒙说的。”魏四少又闭闭眼,猛地抬高音量:“说他把你干了!”
“啪。”胡简薇扬掌打了魏四少一巴掌,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着魏四少,“你胡说!”
“魏师长,小女实在无状,还请魏师长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于她。”胡崇德连忙道歉。只是心里却在说打得好,屋子里还有弄多人,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
“哼,哼哼,没事,没得事,”魏师长竟然多说了好多个字,“娃儿伙的事,等他蒙自己改决,我蒙看倒就好。”
“是。”胡崇德硬着头皮答。不让他出马,他有力无处使,不过好像,那魏四少没有生气?当众挨了巴掌还不生气,竟是真爱?
“那要不然你告诉我,他待哪点儿?有一gò多月了嘛,你见过他没?”魏四少捂着脸问。他喜欢,他真是太喜欢了,这种场合下她都敢质问他,敢打他巴掌,他喜欢!她跟其她的女娃儿都不一样!老汉儿要他娶的都寡淡无味,只有她够味儿!他就是喜欢!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就地正法!他竟然……这就有了反应……
胡简薇也发现他看她的眼神变了。她已有过经历,明白这是为了什么,真是又羞又怒。
魏四少拼命努力把那股冲动压下去。她这么烈,看来,要想得到她,必须使点儿手段了。
“胡会长,你将将儿说,要杀要剐,你广个儿动手?”魏四少换了个目标问。
“是,只要四少宜划下道来,在下不敢劳烦四少宜。”胡崇德微微换了个方向,冲着魏四少拱手。
“那好,”他朝一边点了点头,“那gò地方位置好,你Ki跪待那点儿。”他指的,是碎在地上的油灯玻璃罩渣子。
胡简薇当然看见了,“老汉儿?”她声音都在发颤,显然是不让。可是事情哪里是她说了算的呢?
“是。”胡崇德起身,朝那摊碎玻璃走去。路过胡简薇身前,他听到她又唤“老汉儿”,他微微苦笑,冲着他微微摇摇头,似乎在让胡简薇不要管他,或者,不要硬碰。
“跪。”魏四少命令道,一边抬手举起枪,枪口对准胡东雷。
胡崇德弯腰将裤腿挽到膝盖之上,重重跪下。利物入肉的剧痛让他心跳加速捏紧了拳头,可是面上他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血液瞬间流出,红得刺眼。自己都是久居上位之人,自然晓得咋个受罚能让人爽。
血腥味冲击着胡简薇的鼻腔,让她恶心得想吐。但是她没有吐,她只是愤怒地瞪着魏四少。
“你好久求我娶你,你老汉儿就好久阔以起来。”魏四少云淡风轻地说道。
“你卑鄙,无耻!”胡简薇冲着他吼。
“biu”,回应胡简薇的是一声枪响,她有瞬间的分不清方向,反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打的是谁,她又转身去看胡东雷,看见胡东雷是脸颊上有血。
“大gō!”胡简薇惊呼,不顾魏四少的阻拦去看胡东雷。“大gō!你咋样?”她扑在胡东雷身前。
“没得事,擦伤。”胡东雷淡淡说道,“你不需要遭逼倒答应啥子事,懂?老汉儿都没有逼你,其他人更不行。要是你二gō还在,他以不会让人逼你答应你不想的事。”
“大gō!”胡简薇眼泪涌上来,她顺着胡东雷的视线看到了,子弹打在他身旁两寸远的地方,应该是弹片或者木屑弹起来擦伤了他的脸,只不过那伤口还是很深,肉都翻出来了。她让胡家蒙了羞,她都晓得,一家人都跟她遭殃,她都晓得。可是老汉儿虽然打得狠,却也没有说过她一句重的。她嘴上硬,不认错,她怕认错了她跟他就再也没可能了,可是她心头都晓得。
胡崇德眼前阵阵发黑,他晓得,事情已经被这两个憨包娃儿整得越发糟糕了。还是太年轻了啊,还得再历练哈儿才是。不过,就这么的吧,左右别人也没有想过要善了,胡家的脊梁,终究是要传到下一代身上的。他可以死在这点儿,但是胡家的骨血终究是要立起来的。
“不总哭。”胡东雷板着脸说道:“直不是得待屋头。”
“嗯。”胡简薇点头,把眼泪咽下去 ,“大gō,我不哭。”
“啪啪啪。”拍掌的声音响起,是魏四少在拍巴掌,“好,好得很,好一个兄妹情深。既然胡大少宜疼妹妹,那本少以不逼她了,逼你吧。”
“哐当”一声,一把匕首落在胡东雷身前,“你妹妹将将儿打我了,本少很生气,不如你留下一掌,帮她赔罪。”
胡简薇不可置信地看着魏四少,这是她生命中遇到的第一个魔鬼,他咋个能把毁人前途的话说得弄个轻?大哥是胡家长子,要继承胡家的,要他一掌,他以后如何掌家?
“咋?你不想?我说过了,你阔以救他。”魏四少坐下,好整以暇地等着,等着胡简薇求嫁。
胡东雷拿起匕首。
“大gō!不要!”胡简薇惊呼,一把抢过胡东雷已放在手腕上的匕首,然后站起身,将自己的手放在桌案上,“魏四少,是我不想嫁给你,是我辜负了你的心意,我一人著事一人当,你放了我老汉儿hó大gō,我拿我的一只手给你赔罪!”说完,她操起匕首就要往自己手腕上切。
“陆妹,不要!”胡东雷也慌了。忠叔手中的花生米正要出手,却见魏四少已一个箭步冲上来,带翻的凳子正好砸在胡崇德跟前。忠叔悄悄地收起花生米。
“你想干啥子!”魏四少使劲抢过胡简薇手中的匕首。这回轮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胡简薇。她真的要切,她竟然真的要切!若不是他来得快,她就切掉了!伤口深得已经能看到白色的筋!
“你疯了!你疯了!医务兵!医务兵!”魏四少疯一样地喊。一个女娃儿,断手都不怕吗?她个女娃儿断手都不怕吗!啊!?她到底是不是女娃儿!?是不是女娃儿!?他是要她,又不是要她的手!他要她的手干啥子!他要她的人。
医务兵被从门外放进来。
“先跟我老汉儿包,先跟我老汉儿包!”胡简薇躲着医务兵,喊得比魏四少还要大声。
……
等都包好,天已经黑了,明瓦上不再有光线透进,屋子里油灯点起来。胡崇德膝盖里面的玻璃渣子取出来,膝盖血肉模糊——他混了个凳子坐。
这些时间,魏四少也冷静下来,看着胡简薇惨白而清冷的脸,她的头发凌乱了些,可是丝毫不损她的美感,反而更加有那种野性的韵味。这是一匹烈马,他驯服不了她。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可是,他想要她啊!他从来没有像这样的想要一个人。心痛,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深吸一口气,让他发紧的心松一些,走到胡简薇面前,低声说道:“胡小几,我喜欢你,那gò人不值得你喜欢,他背叛了你。我不jiài意你失过身,一样的喜欢你。只要你同意嫁我,魏家一样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魏少宜,我只是江城一个普通人户的小几,高攀不上魏家,今日你阔以用我的家人威胁我,你就一辈子都阔以。”胡简薇一字一顿,说得异常清晰,“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gò人不值得,但是我嫁给其他人,都不能嫁给你。”
“不,我不得!”魏四少急道:“你嫁给我,我蒙就是一家人,你老汉儿就是我老汉儿,你大gō就是我大gō,我不得伤害他蒙。魏家还阔以帮胡家开航道,减税,让川江上的船都姓胡……”
“我失贞了,配不上魏少宜。”胡简薇不为所动地说。失贞,大家都晓得的事,如今被人用来威胁她,她又有何说不得的?
“我说你配得上!”魏四少又提高了音量。但是胡简薇脸上的坚决刺痛了他,她真是油盐不进啊。
“胡小几既然,主意已定,”他初生的喉头滚动着,咀嚼着人生中的第一个失意。“那就,赌一把吧。”
“赌啥子?”胡简薇平静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