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记打定主意要公正调解,当天下午,就把李家一家人全部叫到了村部(村委会)。
赵老妮一听书记要管离婚的事,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前几天她还仗着宗族长辈撑腰,以为只要李大田不松口,王招娣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李家。
现在连村干部都摆明了要帮着儿媳,她心里一下就虚了。
李大田、李二田,还有暂时还赖在李家的王翠花,几个人一路磨磨蹭蹭,耷拉着脑袋走进村部。
一进门,就看见周书记脸色严肃,桌上摆着婚姻法小册子,还有一叠整整齐齐的证据。
补贴明细、村民证言、赃物记录、妇女主任的证词,全都摊在桌面上。
周书记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调解李大田和王招娣离婚的事。”
赵老妮立马急了,上前一步就要撒泼。
“书记,这婚不能离啊!女人家哪能说离就离,这不合我们乡下的规矩!”
“规矩我懂。”周书记直接打断她,语气不软不硬。
“但规矩不能大于国法。我把国家婚姻法一条条给你们念清楚。夫妻一方遭受婆家虐待,女方坚决要求离婚,是受法律保护的。”
他拿起小册子,挑着最关键的几条,用大白话念给几个人听。
什么禁止虐待妻儿,什么婚姻自由,什么感情破裂可以离婚,什么母亲可以带走孩子。
没有文绉绉的词,全是农村人听得懂的实在话。
李家几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这辈子只听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来不知道,女人还能凭着国法,硬气地跟婆家划清界限。
赵老妮还想争辩:“那是城里人的规矩,我们农村不认!”
“农村也归国家管!”周书记眼神一沉。
“你们私吞公家救济补贴,苛待幼童,纵容没过门的儿媳偷窃藏私,这些事已经闹得全镇都快知道了。真闹到镇上民政所、派出所,你们李家脸上好看?”
这话直接戳中了赵老妮的软肋。
她这辈子最看重脸面,最怕被人笑话。
要是闹到镇上,她家的名声就彻底烂透了,以后李二田别说娶媳妇,连出门都抬不起头。
李二田脸色瞬间难看。
他本来就因为翠花的事,在村里抬不起头,要是这事再捅到镇上,自己这辈子都别想找媳妇了。
李大田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书记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石头砸在他心上。
他心里清楚,自己对不起王招娣,对不起儿子。
这么多年,他一味愚孝,一味逃避,眼睁睁看着妻儿受尽委屈。
真闹到官府,他这个做丈夫、做父亲的,半点理都不占。
周书记继续趁热打铁。
“我跟你们把话说明白。王招娣已经下定决心要走,谁拦都拦不住。她愿意净身出户,田地、口粮、补贴、家里财物一分不要,只带走孩子。”
“这已经是仁至义尽。换做别人,拿着这些证据告你们虐待、私吞补贴,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人心里都明白。
王招娣是真的手下留情了!
但凡她心狠一点,揪着私吞救济款、虐待孩子不放,婆家所有人都要被追责。
王翠花缩在最后,大气不敢出。
她自己就是最大的把柄,书记要是追究,她第一个跑不掉。
赵老妮咬着牙,心里又恨又怕。
恨王招娣铁了心要走,断了她拿捏大房、使唤儿媳的念想;
又怕真闹大,把自己家彻底拖垮。
她不甘心,却又没办法硬扛国法。
一时间,村部里安静得吓人,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周书记不给他们犹豫的机会,直接把话撂死。
“今天就在这把话说开。同意和平离婚,签字画押,这事到此为止,以后互不纠缠。”
“要是继续耍赖、拿老规矩压人,我直接上报镇上民政部门,公事公办,到时候谁都不好看!”
强硬的话一出口,李家几个人心里的侥幸,一点点被碾碎。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一次,真的拦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