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再次出现的时候，是一个周三的深夜。林悦已经睡了，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一条来自沈逸的消息：“信号强度突然增强。来源已经锁定，在静安区，距离这里不到两公里。”
林悦醒了过来。她没有立刻回复，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具体位置？”
“一栋老居民楼。五楼。窗户朝南。信号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林悦放下手机。窗外很安静，路灯在夜雾里笼着一圈暖黄色的光，偶尔有一辆车驶过，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她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沈逸发了两个字：“明天。”
第二天傍晚，林悦和沈逸出了门。方旭想跟来，但林悦说：“你先回去。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联系你。”方旭站在楼道口看了她一眼，没有跟上，只是说：“电话开着。”
“好。”
沈逸带路。他们穿过几条街道，走进一片老居民区。楼不高，六层，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五楼的窗户亮着灯。
“就是这栋。”沈逸说。
林悦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你确定？”
“确定。”
林悦深呼吸了一下。“上去看看。”
五楼，走廊的灯坏了，只剩下楼道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暮光。林悦站在那扇门外，门是木质的，漆面已经开裂，能看到底下深褐色的木头纹理。
她敲了三下。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椅子被不小心碰了一下。然后脚步声走近了，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门缝里露出半张脸。是一个年轻女人，大约三十岁，短发，眼睛很大。她的目光从林悦脸上移到沈逸脸上，又移回来。
“你们找谁？”
林悦看着她。“你好，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谁？”
“找你。”林悦的声音很轻，“你的脑子里，是不是有一个声音？”
那个女人没有说话，但她握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
林悦看着她的眼睛。“我和你有一样的东西。”
那个女人没有说话，但她把门打开了。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旁边是一本翻到一半的小说。“你是谁？”她问。
“我叫林悦。以前也有和你一样的能力。”林悦在她对面坐下来，“你的能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个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该不该信任她们。“今年夏天。有一天晚上，我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脑子里。它一直在说话，让我做这个，做那个。我不听，它就一直说，一直说。”
沈逸开口了。“你能听到它说什么吗？”
“能。”她低下头，“有时候是一些很简单的话——‘去喝水’‘去睡觉’‘不要出门’。有时候是一些很奇怪的话——‘你不需要害怕’‘你不需要他们’。”
林悦轻轻吸了一口气。“那个声音，它是不是不像你自己的声音？”
女人的眼睛动了一下。“不像。它更冷静，像一台机器。”
“你想让它停下来吗？”
她沉默了很久。“想。”
林悦看着她。“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告诉我，你愿意吗？”
女人抬起头，目光从犹豫慢慢变得清晰。“愿意。”
沈逸打开那台便携设备，开始调试参数。林悦坐在那个女人旁边，没有碰她，只是坐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可能会有一点奇怪的感觉，不会疼。”
女人点了点头。
沈逸启动了程序。那台设备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某种正在苏醒的旧引擎。屏幕上开始跳动出数据波形，和林悦之前见过的那些很像，但又有些不一样——更慢，更散，像是被压在什么东西下面才勉强流出的一点余音。沈逸盯着屏幕，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模块还在。但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能清除吗？”
“可以。但需要分几次进行。一次性清除可能会对她的神经造成负担。”
“那就分几次。”林悦对女人说，“你愿意吗？”
“愿意。”她说。
“那我们从现在开始。每周一次。”
女人安静地点了点头。
林悦站起来。“我叫林悦。你呢？”
“赵青。”
“赵青，下周见。”
她们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林悦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沈逸。”
“嗯。”
“你说，还有多少人像她一样？”
沈逸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应该不止她一个。”
林悦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灯，看了一会儿。“走吧。方旭还在等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