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青家回来之后，林悦睡了很长的一觉。没有梦，没有声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沉入了一片深而暖的水域。她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叫醒的——苏静在切菜，砧板上的节奏很稳，刀起刀落，均匀得像雨点敲在瓦片上。
“醒了？”苏静头也没回，“你睡了快十个小时。”
林悦坐在餐桌旁，揉了揉眼睛，脑中有片刻空白，然后慢慢把昨晚的事情一件件装回去：赵青，信号，那个压在她脑子里的声音。沈逸说模块还在，但很弱，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压制它的东西——是另一个模块，还是赵青自己的意志？她暂时还没有答案。
“妈，昨天晚上我出门了一趟。”
“我知道。方旭跟我说了。”
“他怎么说？”
“他说你去帮一个人。”苏静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语气没有波澜，“他说你想做的事，他不会拦你。”
林悦没有说话。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像是提前晾好的。她想起昨晚那扇五楼的窗户，想起赵青坐在沙发上说“它不像我自己的声音”时那种压抑的困窘。她想起自己也有过那样的时刻，在饮水机旁晕倒之后的那几天，分不清哪些声音是真的、哪些是脑子里的回声。那时候她没有沈逸，没有便携设备，没有人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但赵青有了——因为她遇见了赵青。
“妈。”
“嗯。”
“如果以后我经常晚上出门，你不要担心。”
苏静把炒好的菜倒进盘子里。“不担心。你长大了。”
吃完早饭，林悦给沈逸发了条消息：“赵青的模块数据整理好了吗？”
回复很快：“整理好了。她的模块型号和你的不一样，像是后期改良过的版本。植入方式也不同——不是手术植入，可能是通过某种接触式设备写入的。”
“能查到是谁做的吗？”
“暂时不能。但我正在对比信号特征库，如果有匹配项，我会通知你。”
林悦放下手机。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些，秋天的风把地面上的枯叶吹成一堆一堆的，像是谁在尝试整理什么。
下午，方旭来了。他今天没有去公司，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他进门之后先看了一眼林悦的表情。“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
“那就好。”他把橘子放在茶几上，“沈逸说那个模块是后期改良版。你有什么想法？”
“暂时没有。”
“那就先放一放。”
他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她。林悦接过，没有吃，只是握在手心里，橘子皮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窗外的风穿堂而过，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傍晚的时候，李想也来了。他最近瘦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我今天做了一道新菜，试了很多次，觉得可以了。”他把一个保鲜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份色泽红亮、切得整齐的糖醋排骨。
林悦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排骨的肉已经脱骨，糖醋汁收得刚好，裹在每一块骨头外面，酸味和甜味都不抢。“好吃。”
李想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
那天晚上的饭桌上，多了一道糖醋排骨。李想坐在林悦对面，方旭坐在她旁边，苏静在端汤，沈逸在帮忙摆碗。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屋里很暖，灯光把每个人的侧脸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下周还来。”苏静说，“鱼也养肥了。”
“好。”李想低头盛了一碗汤，没有推辞。他抬头时看了看林悦，又看了看方旭，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那碗汤冒着热气，在深秋的晚上显得格外暖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