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时候,上海的秋意已经很深了。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枝头挂着,枯黄干瘪,被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街上的人开始穿羽绒服了,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
林悦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收拾东西。今天约好了去赵青家——第三次。前两次清除都进行得很顺利,模块的强度已经下降了将近一半,赵青说脑子里那个声音出现的频率少了很多。
方旭在楼下等她。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出来就直起身。“走吧。”
他们到了那栋老居民楼下,上到五楼,敲门。赵青开门的时候比前两次放松了一些,脸上甚至有一点很淡的笑意。“来了?进来坐。”
客厅里还是那样,茶几上放着两杯刚倒好的茶。林悦在沙发上坐下,赵青坐在她对面。
“这周感觉怎么样?”林悦问。
“好多了。”赵青说,“那个声音几乎不出现了。偶尔有一次,也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那很好。”
沈逸把设备放在茶几上。“我们开始吧。”
清除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比前两次快了一些。沈逸看着屏幕上那些逐渐趋于平稳的波形,没有多说什么。
赵青靠进沙发里,闭着眼睛,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我现在觉得……很安静。”
“那就好。”林悦说,“下周我们再做最后一次,应该就能清除了。”
赵青睁开眼睛看着她。“谢谢你。”
“不用谢。”
赵青送他们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如果以后还有像我这样的人来找你,你还会帮吗?”
林悦站在走廊里想了想。“会。”
赵青点了点头。
下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但天边的云层已经透出橘红色的光。林悦走在方旭旁边,两个人脚步一高一低地叠着。“你说,像赵青这样的人多不多?”林悦问。
“不知道。但如果还有,他们会找到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在做别人没有做过的事。”
林悦没有说话。她低头走着,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在暮色中飘了一下又落回肩上。
周末,李想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一份自己做的葱油拌面,装在保温盒里,打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他说这是他最近学会的,试了好几次才掌握了火候。方旭尝了一口,说面条的劲道刚好,葱油也很香。苏静坐在一旁看着他俩,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林悦的碗里多夹了一筷子。
“对了,”李想放下筷子,“我有个朋友,最近也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林悦抬起头看着他。“什么奇怪的事?”
“他说他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不是读心,是情绪——他很清楚房间里每个人的状态。一开始他以为是错觉,但越来越明显。”
林悦放下筷子。“他之前有没有经历过什么特殊的事?”
“他说没有。就是突然有一天开始的。”
“方便的话,让他跟我聊聊。”
李想点了点头。“我问问他。”
窗外,路灯已经亮了。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缓缓飘落,像一张张翻过的日历。林悦坐在餐桌旁,看着碗里剩下的几根面条,心里有一块地方慢慢地、稳稳地沉了下去——不是下沉,是扎根,像是终于落到了该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