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的光标还在闪，欧阳振华的手停在关闭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他站在那里，背着手，身子笔直，一动不动。静室里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刚才收到的两条消息——云瑶的日志和铁穹的标记——已经确认是真的，通信是安全的。但他知道，这可能只是大麻烦的开始。
突然，主控界面跳出一道金光，接着变成一个立体影像。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但让人不敢反驳：
“紧急会议开始，最高权限接入。请欧阳讲道者以全息形式参加。”
是艾丽西亚。
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手指一划，把设备切换到加密频道，意识一下子离开静室，进入一片白色空间。
这里是联盟主会厅。
四周是漂浮的座位，一共三百六十个，围着中间的高台。大部分座位都已经亮了，代表各个文明的人正在参会。空中有低低的嗡嗡声，那是不同语言在自动翻译。
欧阳振华出现在高台中央，穿着带星图的长袍，双手依然背在身后。他的影像是半透明的，说明他是远程连接，本体还在启明号上。
艾丽西亚坐在主席位，穿一身素色裙子，头发整齐地挽起来。她看着全场说：“本次会议根据星际共安条例第十七条启动，议题是应对潜在威胁。现在，请欧阳讲道者通报情况。”
她说完，立刻有人提出疑问。
“你说的‘潜在威胁’，有什么证据？”
“我们刚处理完影煞事件，又要为未知风险动员？”
“欧阳不是官方任命的，他提供的情报能信吗？”
各种声音吵了起来。欧阳振华没动，也没解释。他知道，在这种场合，说什么都没用。真正能让人相信的，只有事实。
他抬起右手，掌心出现一段数据。“这是我记录的一段异常信息，已经脱敏，可以公开。”他把数据传到中央屏幕上。
屏幕亮了。
画面中，一件长袍平铺着，上面的星图纹路缓缓流动。几秒后，某些点开始变黑，边缘发红，像被烧过一样。接着，一股暗色波纹从纹路里扩散出来，所到之处，光芒熄灭。
“这是传承媒介被外部能量入侵的记录。”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清了，“攻击的目标不是内容本身，而是让人‘听懂’的能力。他们在污染传播的工具。”
全场安静了一瞬。
有人皱眉问：“你怎么确定这不是机器坏了？”
“如果是机器故障，”欧阳平静地说，“不会只出现在和讲道有关的节点上。过去三天，十七个偏远星域的学习终端同时中断，时间正好和星图变黑的时间一致。”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不是零散的破坏，是有组织的认知攻击。他们的目的很清楚——让‘道’没人能听见，更没人能理解。”
又有人问：“帝国已经被打败了，谁还能发动这么大规模的行动？”
“帝国虽然败了，”欧阳看着对方，“但它的技术还在。有人用剩下的东西，拼出了新武器。你们以为他们要抢地盘、抢资源？错了。他们想做的，是把‘正道’从宇宙的记忆里彻底抹掉。”
这话一出，很多人互相看了看。
艾丽西亚接着说：“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种新型威胁。它不用舰队，也不用炮火，而是通过扭曲信息、污染认知来瓦解文明。如果不阻止，下一个被攻击的可能是教育系统、医疗数据库，甚至是法律体系。”
她站起来宣布：“从现在起，会议进入一级程序。所有对外通信暂时关闭，参会者不能外传任何内容。”
命令一下，会场周围的光墙慢慢合拢，隔绝外界。这一刻，三百多个文明的代表，都被关在同一个空间里。
“接下来，”艾丽西亚看向欧阳，“请您说说敌人下一步可能会做什么。”
欧阳点点头，背着手开始走。一步，两步，三步。这是他讲课时的习惯，能让他思路更清楚。
“目前的情况可以分成三个阶段。”他说，“第一阶段是试探，比如传播假功法、发错误课程；第二阶段是定点破坏，比如切断偏远地区的信号，让人练错功法走火入魔；现在，我们进入了第三阶段——全面攻击媒介。”
他抬手调出星域图，标出最近出问题的地方。十几个红点分布在银河外围，排成弧形。
“这些事看起来不相关，其实模式一样：先制造混乱，再切断联系，最后集中攻击核心。我猜他们下一步会同时打三个地方——星际修真学院的教学中心、联盟文化传播服务器，还有我的主讲道频道中继站。”
有人问：“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是源头。”欧阳平静回答，“只要我能讲，就有人能听懂。而‘听懂’，就是他们最怕的事。”
这时，旁边屏幕上滑过一些弹幕，是旁听通道的普通听众发的：
【老师说得对，上周我家孩子练《初引诀》差点走火入魔，幸好看了正版教学】
【偏远星域真的断了好几天网，我还以为是基站坏了】
【这些人太坏了，连‘好好活着’的道理都要毁？】
欧阳没看弹幕，但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艾丽西亚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那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问题一出，大家马上吵起来。
“应该立刻封掉所有非认证的讲道频道！”
“不行！这是审查，违反信息自由！”
“那就派军队保护重要设施。”
“敌人不在外面，在网络里，派兵没用！”
争论越来越激烈。
欧阳终于开口：“所有的防御，必须坚持两点。”
全场安静下来。
“第一，保护听道的人。不管是谁，不管在哪里，只要真心想学，就不该因为阴谋受伤。”
“第二，保持道的纯净。不能让歪理冒充正道，也不能因为害怕就停止传播。我们要防的是污染，不是思想。”
艾丽西亚慢慢点头：“我同意。现在我提议分三个方面讨论：技术防护、信息管理、力量调配。各组分开研究，三十分钟后汇总。”
命令下达，会场分成三个小组。光影闪动，数据快速滚动。
欧阳站在原地，没有加入任何一组。他知道，他的任务不是制定计划，而是给出判断。真正的决定，要靠大家一起做。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会等他们商量出结果。信号已经开始分裂，倒计时还在走。这场会议，可能是最后一次能在秩序中说话的机会。
他抬头，看向虚拟星空的尽头。
长袍上的星图还在发光，有些地方还黑着。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听，光就不会灭。
他收回目光，双手依旧背在身后，扫视全场。
等着讨论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