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7月20日】
城西老街。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红砖。李清纯按着名片上的地址走到尽头，看到那家裱画店的时候，门关着。
她站在门口，视线落在锁孔上。锁舌边缘有几道细长的划痕，金属反光被磨掉了，不是钥匙留下的，是工具撬过的痕迹。她抬手敲了三下，没人应。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娘探头出来看了一眼：“找赵家那闺女？她今天一大早就走了，门都没锁严。”
“她去哪了？”
“不知道。匆匆忙忙的，拎了个包就走了。我问她啥时候回来，她说不好说。平时她从不这样的。”
李清纯侧身绕到窗边，窗沿的锁扣是坏的，一推就开。她翻窗进去，动作不快，但很轻，落地的声音被地上的纸箱挡住了。周好歌在巷口看着那扇窗，没出声，也没动。
店内一片狼藉。柜台抽屉全被拉开，纸页散了一地，柜子门敞着，里面大半是空的。但有人挑着拿的——角落里几本旧账本还压在原处，蒙了一层灰，像是根本没被人翻过。
她蹲下来，拿起最上面那本。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翻开的时候纸页发出干燥的声响。中间一页被折了角，她停在那里。上面是一行手写记录，墨水褪成褐色：“城西裱画，李华年代付。备注：画布延展，古法修复。”日期是母亲出事前一周。
她把账本放回原处时，指腹蹭到纸边，带出一张薄纸。一张被夹在纸页缝隙里的旧纸条，纸面泛黄，上面手写着一串数字——区号是境外的，号码位数和她熟悉的不同。她记住了那串数字，把纸条夹回账本原处。
她又翻了几页。其中一页的页边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裱画人手上带疤。”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账本，站起来。她想到旧报摊老板说过的话——送那张旧报纸来的人，手上有一道疤，从虎口到手腕。
她离开裱画店的时候，巷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一些。她拿出手机，给甄何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境外号码，区号是……”她打完后，停顿了片刻，又删掉。那张纸条上的号码，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至少现在不想。
回到画廊。甄何已经在等她了，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表格。
“李本家老宅。”他把表格放在桌上，“连续三年水电有记录，用量不大，但每月固定。不是空置房屋的读数。门锁换过两次，最近一次是两周前。物业签字栏有更新，名字是赵芳。裱画店那个女老板。”
李清纯看着那个名字，没有接话。赵芳。她今天“跑路”了。但她两周前，还在李本家老宅的门锁更换单上签过字。
“钥匙呢？”
甄何递过来一把钥匙：“老宅正门。”她接过钥匙，掂了一下，铁质，齿痕清晰。
傍晚。她驱车出城，沿着西郊的路一直开，直到路边出现一片废弃的围墙。甄何的车跟在后面，始终保持一个路口的距离。老宅的门比她想象中更小，门漆脱落大半。她拿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时候，锁芯很顺，像是有人经常用它。门开了。院子里荒了，杂草齐腰，但有一条窄窄的石板路被人踩过。她沿着那条路走，正门的锁是新的——电子锁，和院子里那些旧物格格不入。她按下密码，是赵芳的生日。锁开了。
推门进去的瞬间，她停了一步。空气是暖的——有人在里面生活。她穿过大厅，往楼梯下方看，楼梯底下有一扇门，门漆很新。她走过去，手搭在门把上，还没有拧动，身后传来脚步落地的声音。不是甄何。她侧身回头，顾深站在那里，距离她几步，没有靠近，没有出声。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和她手里那把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略深。
“你怎么会有这把钥匙？”
顾深没有回答，像是这个问题不值得被回答。他开口，声音很低：“地下室有两层。第一道门，用赵芳的生日能开。第二道门，用这把。”他没有上前，也没有把钥匙递过来，只是把它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然后他转过身，往门口走了几步。“里面有人。”他说完这句话，没等她回应，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的沉默不是犹豫，是给了她转身的余地。而她没转身。门外路灯下，甄何的车还停在原处，没有熄火。
钥匙插入第二道锁。门推开时，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和楼上那种旧宅的阴冷判若两地。室内灯火通明，一盏老式台灯静静亮着。桌上摆着一只白瓷杯，杯底盛着半杯尚存余温的清水。一本摊开的笔记本靠在书架边缘，墨迹未干，力透纸背，上面只有三个字：“她来了。”那三个字像是刚写下的，还带着书写者的呼吸。
她拿起那本笔记本，纸页是温的。桌面上没有灰，灯罩上没有积尘，白瓷杯的边缘没有水垢——有人坐在这里，直到她推门前的最后一刻。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她没有回头，却已经猜到了。赵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毛衣，头发松松地挽着。她比裱画店里那张照片上的样子瘦了一些，但眼神很静。
“我以为你会上锁。”
赵芳靠在门框上：“锁了。但你能开。”
“那张纸条是你留的？账本里的？”
“是。”
“境外号码呢？”
赵芳没有直接回答。她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指尖碰了一下那只白瓷杯：“你母亲当年把画交给我父亲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她说：‘这幅画不是我的。我只是替人保管。将来会有人来拿。’”
“替谁保管？”
赵芳抬起头，看着她：“替你父亲。你亲生的那个。”
李清纯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她看着那三个字——她来了——然后抬起头，看着赵芳。台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边线。
“他人在哪？”
赵芳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那杯水：“你母亲藏那幅画，不是为了护画。是为了护年轻的李华年。”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那串境外号码，你查不查都行。但如果你查了……你会知道，你父亲从来不是不回来。”
门在她身后合上，轻得像一声叹息。李清纯站在桌边，低下头，看着那页纸上还湿着的字迹，又看着自己搭在桌边的手指。台灯的光落下来，在白瓷杯里映出一小圈安静的影。她拿起手机，翻到甄何的对话框，把那串境外号码重新敲出来，按了发送。这一次没有再删掉。她端起那只白瓷杯，指尖触到杯壁上的余温。窗外夜色深沉，晚风穿过老宅墙缝，漾出低沉的风声。她已经走到了这里，身后是深渊，而前方，是那个人为她点亮的灯。
桌上的台灯微微闪烁了一下，气流轻轻吹动了桌面上那张纸的边缘。纸上那句“她来了”，笔迹在她看过的那些旧物里出现过很多次——养父铁盒里的照片背面、仓库里那张字条、裱画店夹缝里的收据。她认得这个人的笔迹。所以这间书房不是等她的。是那个人住过的。
（第六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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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有三秒沉默，一把旧钥匙，一句“里面有人”——他是提前知道这一切，还是刚查到的？他到底什么来头？评论区说说你的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