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央的大屏里,
父母正一脸慈爱的笑意,
看着梨花带雨鼻头红彤彤的苏晴,
“幺儿!
我是妈妈!我是爸爸!”
“幺儿,昨天——
小沈什么都跟我们说了!
你是好样的!是个好孩子!
你——受委屈了!”
身边都是爱自己的人,
大屏里则是血浓于水的至亲。
这句话一出来,
多年的委屈,多年的压抑,
苏晴轰地一下,
浑身颤抖。
沈屹立刻在旁边拥住了她,
“丫头,都过去了!
你爸爸妈妈看着呢。”
瞬间苏晴在濒临崩溃前一秒,
克制住了自己。
通红的双眼,
一看到沈屹,又忍不住想掉泪。
“爸,妈!我才知道!
沈屹瞒着我的,你们看——
我过几天回去看你们,
要带给你们看的就是他,
你们还满意吗?”
苏晴恢复了日常的顽皮。
“满意!满意!”
大屏里,
苏晴的父母也开始抹眼泪。
突然苏晴的哥哥姐姐弟弟,
从后边又都冒了出来,
杂乱地大声说着:
“妹夫,姐夫,早点回家哈。”
有了千里之外的家人支持,
苏晴心情大好。
正在此时,
一阵急促的鼓点声响起,
周围包括大屏里,
瞬间都默契地静了下来。
身边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走了过来,
快速给苏晴头上戴了一个白色头纱,
身边的沈屹直接走到苏晴面前,
单腿屈膝,直接跪了下来。
发生的一切,太像演电影,
又像自己经常刷视频看到的一样,
苏晴看着周围熟悉的人群,
心却静了下来!
心里默默地问着小A,
我——
一个经历过一次生死的人,
我可以吗?
意外的盛大求婚仪式过后,
在某人的再三严正要求下,
苏晴右手无名指上,
终于戴上了一个布灵布灵的小东西。
此刻的苏晴正仔细欣赏着,
这么小居然那么贵?
从苏哥嘴里知道了这个小玩意的价格,
苏晴就一直在担心。
太了解自己的小迷糊性格,
万一遗忘在哪里了呢?
又这么贵,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果然,烦恼都是自己寻来的。
从此,苏晴身边的人,
除了之前总能听到苏晴嘴里常念叨的,
“我丫丫呢?我手机呢?
我钥匙呢?”
又多了句“我戒指呢?”
而自此以后,
沈屹的变化倒是不大,
只是由以前的目光追随苏晴,
现在恨不得整个人都变成挂件,
24小时挂在苏晴身上,哈哈哈!
终于,丫丫放假了!
终于要回娘家了!
三个人一起哦!
沈屹一反常态不再嬉皮笑脸,
一脸正经,
俨然一家之主的样子。
从前一天开始,
不!从前好几天开始。
沈屹手里攥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
苏晴抢来一瞧,
竟是回娘家采购清单。
礼品分类、随身物品、
医疗药品一应俱全。
创口贴、感冒药、抗过敏药摆满小包,
甚至还备了两小瓶杀虫气雾剂。
苏晴满脸无奈:
“有必要准备这么齐全吗?”
沈屹眼一翻,认真收好物件:
“绝不能让老婆孩子被蚊虫骚扰。”
苏晴哭笑不得,
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路上都很顺利,
无论是在高铁上还是周转的公交车里,
沈屹让苏晴很放松很安逸。
什么交通工具都还好,
但是苏晴晕公交。
天气骤然降温,
为了透进一点新鲜空气,
苏晴抱着丫丫靠窗坐,
沈屹则坐在过道处。
又担心苏晴被冷风吹到,
直接伸开自己大大的手掌,
就这么放在窗口处,
严实地挡着车窗一半的空隙,
赤裸裸地挡了一路。
这个小小的细节,
即使时光荏苒,过去好久好久了,
让苏晴一想起就感动不已。
终于车子驶入这座千里之外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穿过整齐干净的街道,
最终停在昔日曾经无比熟悉的家属院门口。
围墙刷着褪色的白漆,
楼栋排列得整整齐齐,
绿树成荫。
这里就是苏晴阔别数年的娘家。
是上一世心里无法割舍的遗憾,
是她远嫁后,
无数个深夜想念,
却不敢轻易归来的港湾。
车门推开的瞬间,
苏晴的指尖有些发凉,
心也狠狠悬了起来。
家属院没有七大姑八大姨扎堆聒噪,
邻里三三两两驻足打量,
细碎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离异带娃,
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免不了成为街坊茶余饭后的谈资。
风吹过来,凉意浸透四肢。
苏晴攥紧衣角,
头埋得更低,浑身僵硬,
满心都是局促不安。
毕竟——人言可畏。
常年的隐忍,
婚姻里的卑微、离婚后的敏感,
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她怕撞见熟人探究的目光,
怕那些无声的打量、
背后的窃窃私语,
将她此刻的心灵堡垒撕碎。
丫丫懵懵懂懂,
紧紧攥住了苏晴的手,
小声喊着:“妈妈。”
软糯的声音瞬间拉回苏晴的思绪。
下一秒,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稳稳包裹住她冰凉、颤抖的指尖,
是沈屹。
他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出声安慰。
只是不动声色往前半步。
身形挺拔,
稳稳挡在她和丫丫的外侧,
隔绝了所有潜在的、窥探的视线。
他的肩膀宽厚,气场沉静安稳,
像是无声告诉所有人,
也告诉慌乱无措的苏晴:
别慌!更别怕!有他在呢!
掌心源源不断的温度渡过来,
苏晴紧绷到极致的脊背,
终于微微松垮了一丝。
从前她都是孤身一人,
带着孩子狼狈奔波,步步惶恐。
这一次,
终于有人为她挡风,为她撑腰。
沈屹拎着满满当当的礼品,
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苏晴的头顶,
低声温和开口:“别怕,我陪着你。”
短短五个字,重逾千斤。
苏晴鼻尖瞬间酸涩。
她牵着丫丫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沈屹,
一步步踏入家属院的单元楼道。
台阶层层向上,每一步,
都踩在她积压多年的心事上。
这一路千里,
她熬过婚姻的冷暴力,
熬过赵峰的自私凉薄,
熬过无人撑腰的委屈,
熬过无数个以泪洗面的深夜。
她硬撑了整整好几年,
硬撑到离婚,
硬撑到手里有一些资本,
硬撑到终于敢重新踏回这片故土。
亏得前几日视频里全家人隔屏相聚了一次,
否则,苏晴这时一定泣不成声!
即使如此,
熟悉的场景仍然会激发和扩大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强烈情绪。
前几日已经获悉,
饶是已熟知多年的家人,
此时此刻,
眼眶内也已经盈盈欲滴。
熟悉的家门就在眼前,
门没有关严,
留着一条温柔的缝隙,
是父母早早等候,
特意为她留的。
苏晴抬手,轻轻推开家门,
客厅的光线温柔洒落。
客厅内,
两道鬓角染霜的身影,
早已期待地站在屋内。
是她的爸爸,妈妈!
时隔数年,再见至亲,
所有伪装的坚强、
所有咬牙硬扛的隐忍,
在看见父母的这一刻,
轰然碎裂。
那些藏在心底的所有委屈、
不甘心,愧疚、难过的情绪,
那些独自走过的两世的痛,
全部翻涌而出,
冲垮了苏晴提前做好的所有防线。
眼泪毫无预兆,
瞬间夺眶而出,
大颗大颗,
砸落在衣襟上。
不等父母开口发声,
苏晴身体一软,双腿一弯,
扑通一声,
直直跪倒在冰冷的玄关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