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暗访赵宅
城东那条巷子比林北辰想象的要偏僻。
巷口有一棵枯死的槐树,枝丫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像是垂死之人伸出的手掌。巷子深处只有三户人家,赵永年的宅子在最里面,院墙比旁边两户高出一截,墙头还插着碎瓷片,防人翻越。
林北辰没有靠近院门,而是在巷口的茶摊坐下,要了一壶粗茶,慢慢喝着。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茶碗里,余光却始终锁着那座宅院的动静。约莫过了两刻钟,那扇黑漆院门开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人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赵永年,五十岁上下,面白无须,看起来像个本分的商人,但走路时腰杆挺直,步子沉稳,是行伍出身。
林北辰等他走远,才起身结账,不紧不慢地跟上去。赵永年走得很快,穿过三条街巷,拐进一间书铺。林北辰在书铺对面的杂货摊前停下,假装挑选货品,透过书铺的窗棂看进去。
赵永年在书铺里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出来时手里的食盒已经不见了。他空着手转身往回走。林北辰没有继续跟,而是等赵永年走远了,才转身走进那间书铺。
书铺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旧书和字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正在用鸡毛掸子扫灰,头也不抬:“客官要买什么书?”
“方才那位赵先生,是这里的常客吧?”
老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打量了林北辰一眼,但很快收回目光,继续扫灰:“来买书的都是客,老夫不问名姓。”
林北辰没有追问,目光扫过书架,最后落在一侧墙角的一排旧书脊上,其中一本略为突出的书脊上,似乎用指甲刻了一个小标记。他没有动它,只是记住了位置,随手抽了一本旧游记翻了几页,放下,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书铺。
他回到赵永年的宅子附近,绕到院墙侧面,找到一处相对矮一些的墙段,借着墙根下堆积的废料垛攀了上去,用手肘撑着墙头探出半个脑袋——院里是一个青砖铺地的小院,空无一人,正堂的门虚掩着。
他落地之后贴着墙根走,绕到正堂侧面,从窗缝往里看。堂中只有一张桌、两把椅,桌上摊着几本账册和一个打开的木匣。他正准备换个角度看得更清楚些,院门方向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他立刻闪身躲进杂物间,透过门缝看去。赵永年提着茶壶推门走了进来。
林北辰屏息凝神,一动不动。赵永年没有察觉异样,径直走进正堂,坐了下来,翻开一本账册,开始逐页核对,用毛笔在纸上记下什么。林北辰耐心等着,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赵永年终于合上账册,起身吹灭了灯,推门走进了里间。
林北辰没有急着离开。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确定赵永年已经歇下了,他才从杂物间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案前,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一角,借光翻看。几本账册的条目大多是粮食、布匹、药材等正常货物,其中有一本被放在最下面,纸张略新,显然与另外几本不同。他翻了几页,上面记的不是货物,而是一串串人名、日期和地名,旁边标注着银两数目。
那些名字,有些是他认识的——几个已经被贬出京的赵桓旧部,还有几个仍在朝中任职的中低层文官。银两数目的旁边,都写着同一个地址:凉州。
林北辰将账册放回原位,正要离开,里间的门忽然开了。
赵永年披着外袍,手持一根烛台,站在门口,面容在烛光中半明半暗。他看着林北辰,没有慌乱,也没有大喊,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是刑部的人?”
林北辰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他右手按在腰间暗袋里的短刀柄上,但刀没有出鞘。
赵永年将烛台放在桌上,目光平静:“我知道会有这一天。你来查茶楼的案子吧?那人是我的旧识。他的死,不是意外。”
“是谁杀了他?”
“我不知道。”赵永年说,“但他死的前一天,给我送来一封信。信上说,有人找他要一件东西,他不肯给,对方威胁要杀他。”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在这里。你看完,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林北辰走过去,拿起信,展开细读了一遍,字迹潦草,只有寥寥几行,夹着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那些年经手的账册和往来的书信,我都留着。你要是来取,就来城东茶楼找我。”
林北辰将信折好,收入袖中:“你知道是谁杀了他吗?”
“不知道。但这封信送来的第二天,他就死了。”
林北辰沉默了片刻:“赵永年,你的账册里,那些送往凉州的银两,是给谁的?”
赵永年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正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人猛地拍响,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赵永年!开门!知道你在里面!”
林北辰和赵永年对视一眼。赵永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