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眼皮子翻花绳
书名:重生后,我靠发疯成为团宠 作者:樱桃红 本章字数:5128字 发布时间:2026-07-03

太后寿辰将至,各宫妃嫔提前到寿康宫请安贺寿,这是宫里历年的规矩。

 

今年来得格外齐。贵妃来了,德妃来了,贤妃来了,丽贵人来了,连平时不怎么出门的惠嫔都来了。各人带着各人的礼,各人藏着各人的心思。贵妃的心思最直接——上次太后被楚昭华的白菜哄得笑了小半个时辰,她要是再不亲自来坐坐,太后怕是只记得昭华公主的好,忘了翊坤宫的门朝哪边开。所以她今天带的礼格外贵重:一柄和田玉如意,玉质温润,雕工精湛,是贵妃娘家花了三年工夫从西域搜罗来的。

 

德妃带的是一幅亲手绣的《麻姑献寿图》,用的是比头发丝还细的劈丝绣,光寿桃上的渐变红就用了九种颜色的丝线。贤妃带的是一盒自己抄的佛经,字迹工整,装裱精良,低调但不出错。

 

楚婉宁站在贵妃身后,穿了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的宫装,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兰花簪,整个人淡雅得像一幅水墨画。她脸上挂着标准的才女式微笑,嘴角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又不显得疏离,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但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因为楚昭华还没来,太后的目光却已经往门口飘了三次。

 

“昭华公主到——”殿外传来通传声。

 

太后的眼睛亮了。贵妃的笑容淡了。楚婉宁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楚昭华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她今天穿的不是什么正经宫装,而是一件石榴红的骑装。骑装。收腰窄袖,裤脚塞进一双小羊皮靴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马场上跑了一圈回来。头发用一根红绸带高高束在脑后,没簪任何首饰,只在耳边别了一朵刚从昭华宫菜地边摘的野菊花。这身打扮在满屋子锦绣华服的妃嫔中间,简直像一只误闯进孔雀群的麻雀——但这只麻雀的毛色太亮了,石榴红在秋日暖阳里艳得几乎要烧起来。

 

楚昭华大步走到殿中央,规规矩矩跪下,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孙女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万福金安。”

 

太后看着她这身打扮,眉毛挑了一下:“你这是从哪儿来?”

 

“回皇祖母,孙女刚从演武场过来。今天早上在那边练了会儿弓箭。”楚昭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换衣裳。皇祖母莫怪。”

 

“练弓箭?”太后的兴趣被勾起来了,“你什么时候学的?”

 

“就最近。孙女想着,身为大曜的嫡长公主,总不能只会在宫里绣花种地。万一哪天北朔使臣再来,孙女不光能写诗骂他,还能用箭射他。”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最好还是别来。写诗比较省箭。”

 

太后笑出了声,抬抬手:“行了行了,坐吧。”

 

楚昭华在贤妃下首落了座。她的位置正好在楚婉宁斜对面,一抬头就能看见彼此。楚婉宁的目光扫过她那身艳丽的石榴红骑装,扫过她耳边那朵野菊花,扫过她靴子上沾着的一片草屑,嘴角的微笑纹丝不动,只是攥着帕子的手又紧了几分。穿成这样来给太后贺寿,简直不成体统。但楚婉宁没有开口。她学会了不在楚昭华的主场主动出击。她在等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妃嫔们按次序向太后献礼。贵妃的玉如意让太后点了点头,德妃的绣品让太后多看了两眼,贤妃的佛经让太后说了一句“有心了”。轮到楚婉宁的时候,她从身后的宫女手中接过一只锦匣,打开,里面是一本手抄的《女论语》——不,不是手抄,是手注。她用工整的簪花小楷抄写了全文,又在每一章后面附上了自己的注解,引经据典,条理分明,厚厚一册装订得整整齐齐。光是这份心思,就压过了前面所有礼物。

 

“孙女谨以此书恭贺皇祖母千秋。”楚婉宁跪在地上,声音清柔,不疾不徐,“《女论语》是女子修身的根本。孙女才疏学浅,只能抄录注解,聊表孝心。”

 

太后接过书,翻了几页,点了点头:“字写得不错。注解也有见地。你费心了。”这已经是今天最高的评价了。贵妃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楚婉宁站起来的姿势格外端庄。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像是在接太后的话头闲聊,声音不大,但正好够殿里所有人听见:“说起来,姐姐及笄之后,似乎还没怎么温习过这些书吧?上次太傅在临华殿讲《女诫》,姐姐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妹妹一直想问问姐姐,是不是太傅讲的有什么不妥?”

 

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楚昭华身上。这句话问得很毒——表面上是在关心姐姐的学习,实际上是把楚昭华在课堂上的“劣迹”在太后面前翻了出来。“女四书”是后宫女子修身的根本,嫡长公主当堂睡着,这事说小了是懈怠,说大了是不修妇德。

 

贵妃端起茶盏,用茶盖拨了拨茶沫,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德妃低头看自己的指甲。贤妃眼观鼻鼻观心。丽贵人紧张得把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两个孙女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落在楚昭华身上。

 

楚昭华正掰着枣泥酥往嘴里送。她嚼完嘴里的枣泥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对楚婉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妹妹说得对,《女论语》是好书。不过这种书在书房里看就行了,今天是皇祖母的好日子,妹妹何必急着在寿康宫里开讲堂呢?”

 

楚婉宁的笑容微微一滞。

 

楚昭华把茶杯放下,忽然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对了皇祖母!孙女最近学了一个绝活,今天特地带来给您看看。”

 

“绝活?”太后的眉毛又挑起来了。

 

“这个绝活叫——眼皮子翻花绳。”楚昭华站起来,走到殿中央,“不需要道具,不需要配乐,纯靠面部肌肉控制。孙女练了小半个月,终于练成了。”

 

满殿妃嫔的表情在这个瞬间完成了统一:茫然。连太后都没反应过来:“眼皮子翻什么?”

 

“花绳。就是小时候玩的那种翻花绳——两根手指头勾着线,翻出各种花样。不过孙女这个不用手指头。”楚昭华指了指自己的眼皮,“用这个。”

 

寿康宫里安静了。静得能听见殿外银杏叶落地的声音。贵妃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德妃的《麻姑献寿图》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贤妃终于不再眼观鼻鼻观心,抬起头来,嘴微微张开。丽贵人把帕子绞成了两根面条。惠嫔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像一只闻到鱼腥味的猫。

 

楚婉宁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那个标准的才女式微笑,但笑容已经凝固了。她准备的所有后续台词——关于《女论语》的注解深意,关于妇德与孝道的关系——全部被“眼皮子翻花绳”这五个字堵在了喉咙里。

 

太后往前坐了坐,眼睛里亮起了那种孩子看到新玩具时的光:“你翻给哀家看看。”

 

“遵命。”

 

楚昭华深吸一口气,然后——她的左眼闭上了,右眼睁着。右眼闭上了,左眼睁着。然后她开始眨眼——不是普通的眨眼,是有节奏的、有规律的、像是在用眼皮打节拍的眨眼。左眼三下,右眼三下。然后同时快速眨五下。那频率和节奏,居然真的和民间小孩玩的翻花绳手势有几分神似。先翻一个“面条”,再翻一个“牛槽”,再来一个“渔网”——每一个“花样”的眨眼频率都不一样。

 

太后看着看着,嘴边的笑意慢慢扩大,忽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哈哈哈哈哈哈——眼皮子——翻花绳——哈哈哈哈哈哈——”笑得比上次花瓶刺客那次还大声,笑得碧玺佛珠从膝盖上再次滑落,笑得苏姑姑又一次飞身上前接住佛珠。

 

丽贵人第一个跟着笑出声,然后是惠嫔,然后是角落里伺候的宫女们——一个个肩膀狂抖,用手帕死死捂住嘴,脸憋得通红。德妃用绣品挡住半张脸,肩膀一耸一耸的。贤妃没挡住,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连贵妃都不得不端起茶盏挡住自己的表情,但端着茶盏的手在抖,茶盖碰着杯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太后笑够了,擦了擦眼泪,指着楚昭华问:“你这丫头——你这脑袋瓜里天天装的是什么?”

 

“回皇祖母,装的都是让皇祖母开心的东西。”楚昭华一脸坦然地坐回位置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像刚才表演的不是眼皮杂技而是什么正经才艺。然后她看向楚婉宁,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补了一句,“妹妹,你注解的《女论语》确实好。但皇祖母的寿辰,一年就这一次。背书什么时候都能背,逗皇祖母笑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你说是不是?”

 

楚婉宁张了张嘴。她能说什么?说不是?那就是承认自己不想让太后开心。说是?那就是承认自己的《女论语》注解在太后寿辰上不如一套眼皮杂技。她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新挂上那个标准的微笑,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茶杯挡住了整张脸。

 

就在满殿的笑声还没完全消散的时候,楚昭华忽然又补了一刀。她歪了歪头,看着楚婉宁,用一种讨论天气的语气说:“妹妹,你要不要也学一下?这个不难。我教你——先闭左眼,再闭右眼,然后同时眨五下——妹妹你眼睛小,翻起花绳来肯定比我更灵活。而且你熬夜看书多,眼皮肌肉应该锻炼得很发达了。”

 

丽贵人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惠嫔用手帕捂住整张脸,肩膀抖得像筛糠。德妃手里的《麻姑献寿图》终于还是滑到了地上。贵妃端着茶盏的手指节发白。

 

楚婉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沿停在唇边,纹丝不动。然后她轻轻放下茶杯,对楚昭华笑了笑:“谢姐姐好意。妹妹还是先把《女论语》注解完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依然轻柔,“毕竟这些正经学问,总要有人做的。”

 

这话还在试图把话题拉回原来的轨道——你玩你的杂技,我做我的学问,杂技上不了大雅之堂,学问才是正经。但太后根本没有接她的话。太后还在笑,拉着楚昭华的手问:“你这个——练了多久?”

 

“回皇祖母,小半个月。刚开始练的时候眼皮老抽筋,翠果以为我中风了,差点去叫太医。现在好了,翻完一套还能再来一套。您要是想看,下次我带点道具来——用红绸带把头发扎起来,翻的时候头发跟着眼皮一起动,视觉效果更好。”

 

“你下回来还要表演?还有什么?”太后的声音里还带着笑。

 

楚昭华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目前正在研发的项目有三个。一个是耳朵动——不是扭头,是光动耳朵,像兔子那样。一个是脚趾夹毛笔写字,目前只能写一个‘一’字。还有一个难度比较大——单边眉毛跳舞。这个项目还在攻坚阶段。”

 

满殿又笑成了一片。太后笑得眼泪又出来了。苏姑姑这次没接住佛珠,因为太后笑得太突然,佛珠直接飞了出去,被丽贵人眼疾手快地接住。丽贵人把佛珠双手奉还,顺便小声问了一句:“公主,您那个眼皮花绳——我能学吗?”

 

楚昭华回头看了她一眼:“当然可以。回头给你写个教材。”

 

丽贵人红着脸坐回去,眼睛里闪着光。她已经在楚昭华那里学了蚯蚓养殖和种葱技术,现在又要学眼皮翻花绳。她的宫女在后面小声说:“贵人,您真要学这个?”丽贵人回了一句:“怎么不学?反正也没别的事做。而且你看太后笑得多开心。”

 

宫女看了一眼太后——太后正在用帕子擦笑出来的眼泪,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在往外溢着欢喜。而楚婉宁那本用工整簪花小楷抄写注解的《女论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苏姑姑收到了一旁的桌案上,和德妃的绣品、贤妃的佛经放在一起。收得很好,但再也没人翻开。

 

楚昭华坐回位置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翠果在她身后小声说:“公主,您刚才那个眼皮花绳——把二公主气得不轻。”

 

“嗯。”楚昭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声音很低,“《女论语》是好书。但孝顺不是背课文。皇祖母在这宫里待了五十多年,什么好听的话没听过?什么金贵的礼没见过?她缺的不是另一本《女论语》注解,缺的是有人能让她笑出声。你背一万遍‘夫孝,德之本也’,不如让她真心实意笑一回。”

 

翠果沉默了。她忽然想起上次公主说过的话——谣言不需要解释,谣言只需要被一个更有趣的话题盖过去。今天的事,其实和上次一样。楚婉宁用《女论语》发难,公主没有反驳《女论语》好不好、该不该学、太傅的课该不该睡。她只是翻了个眼皮花绳,就把整场寿康宫茶会的焦点从“嫡长公主不学无术”变成了“嫡长公主是个开心果”。而这两个人设,在后宫里,后者比前者有用一百倍。

 

从寿康宫出来,已是黄昏。夕阳把宫道上的石板染成暖金色,银杏叶在风里打着旋飘下来。翠果跟在楚昭华身后,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忍不住开口:“公主,您今天在寿康宫里说的那些研发项目——耳朵动、脚趾写字、单边眉毛跳舞——是真的在练吗?”

 

楚昭华随手摘了一朵路边不知名的小野花,凑到鼻尖闻了闻。“一半一半。耳朵动是真的能练,兔子可以,人也可以。脚趾写字有点难。单边眉毛跳舞——目前左眉有进展,右眉还在攻坚。”

 

“您练这些干什么?”

 

“艺多不压身。”楚昭华把野花别在耳边那朵野菊花旁边,“你知道这宫里最缺什么人吗?不是才女,不是美人,不是贤妃德妃贵妃。是小丑。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笑起来的小丑。小丑不参与宫斗,不站队,不树敌。小丑只有一个任务——让别人开心。开心的人不会害小丑。谁会害一个能让自己笑的人呢?”

 

翠果愣在原地。她看着公主的背影——石榴红的骑装在夕阳下像一团移动的火焰,红绸带在风里飘着,耳边两朵花晃晃悠悠的。小丑。公主说自己是小丑。但翠果忽然觉得,公主说的“小丑”和其他人理解的“小丑”不一样。不是一个贬义词。是一个保护色。是这座宫城里最聪明的生存策略。一个在后宫里种地、烧纸、画小人、翻眼皮、用最不正经的方式活着的人,反而让所有正经人都不敢动她。因为动了她,你就成了那个“欺负开心果”的人。而没有人愿意背这个锅。

 

翠果追上去。她的公主,可能真的是这座宫城里最聪明的人。不是读书读出来的聪明,不是斗心眼斗出来的聪明。是死过一次之后,活明白了的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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