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守则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无色的眼睛
光口袋里的三角形在动。不是碎片在动，是光在动。无色光点从扣子中心渗出来，像一滴水珠落在三片碎片之间。它没有颜色，但碎片在回应它。银白色的碎片吸收了无色光点，边缘亮了一下，颜色变浅了。金色的碎片也吸收了，颜色变淡了。灰色的碎片吸收得最慢，颜色从深灰变成了浅灰，像褪色的旧照片。三种颜色在变淡，不是消失，是在向无色靠近。
光把三角形碎片从口袋里掏出来。三片碎片已经不再是三个颜色了，它们变成了三片透明的薄片，像三块薄冰。边缘还在发光，但光是无色的，透明的，像水。光把碎片举到眼前，透过碎片看世界。走廊在碎片里变成了透明的，墙、地板、天花板全部是透明的，能看到墙后面的东西——电线、水管、砖缝里的灰。所有的东西都在碎片里露出了本来面目。
“它在透视。”碎站在光旁边，也透过碎片看走廊。
光把碎片放下来，走廊恢复了颜色。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三片透明碎片，它们已经不再是碎片了。边缘相连，拼成了一整块透明的圆片，像一面小镜子，但没有反光面。它是完全透明的，能看到手心、指缝、骨头。光的手透过圆片看自己，能看到手掌的骨骼、血管、肌肉，像一张X光片。
“它在透明化。”光把圆片放在地上。
圆片在地上发光，无色光从边缘渗出来，像水从泉眼涌出。光蹲下来，把手按在圆片上。圆片是凉的，他等了一会儿，圆片慢慢变温。无色光顺着他的手指流上来，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可以被命名的东西。他的手在圆片的光里变成了透明的，骨头清晰可见，像玻璃做的模型。
“它在还原你。”碎说。
光把手从圆片上拿开。手恢复了肉色，但皮肤下面还有无色光的余韵，在血管里流动。光尘从光肩上跳下来，蹲在圆片旁边。它的毛色在变，银白、金色、灰色在褪去，变成透明的。和圆片一样。光尘在向无色靠近。
“它在学圆片。”碎说。
光把光尘抱起来，光尘在他手里蜷成一团。它的毛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皮肤、血管、骨头。心脏在跳动，透明的胸腔里能看见四颗心室交替收缩，像一座精密的钟。光把光尘贴在左眼上，左眼窝深处的螺旋开始转动，透过光尘透明的身体，他看到了墙里的光脉。三条光脉也在变淡，银白、金色、灰色在褪去，变成无色透明的，像墙里的水。
“整栋楼都在变。”光说。
碎把手按在墙上，墙是温的，无色光在墙里流动。他能感觉到墙在呼吸，一进一出，光的节奏在墙的脉搏里。楼在变，光在净化颜色。
灰走过来，蹲在圆片旁边。它的毛没有变，浅灰色的，和之前一样。它看着圆片，看着光尘，看着墙上褪色的光脉。它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光尘也叫了一声，两个声音在空中相遇，落进了圆片里。圆片震了一下，无色光从中心扩散，像水波。光波扫过走廊，所过之处颜色褪去。墙上的海报褪成了黑白，地板上的地毯纹路消失了，窗台上的花盆变成了灰色。世界在失去颜色，但不是死亡，是净空。
光站在无色光的中心，看着走廊褪成灰白。他的衣服也褪色了，深灰色的围巾变成了浅灰色，裤子的蓝色变成了灰白。他自己的皮肤还在发光，无色的，透明的，能看到手掌的骨头。他把手举到眼前，手指的骨骼在无色光里清晰可见，关节之间的缝隙像细小的裂缝。
“我们也在净。”碎说。
光转头看碎。碎的衣服也褪色了，皮肤透明了，能看到胸腔里的心脏在跳。四十三次，比之前快了一点。他伸出手，握住碎的手。两只手，透明的骨头，在无色光里交握。
“我们还在。”光说。
碎回握他的手。“颜色没了，但我们还在。”
三只猫围坐在圆片周围。灰、光尘、三。灰的毛是浅灰色的，光尘的毛是透明的，三的毛还在循环但颜色越来越淡。它们在圆片的光里安静地卧着，像三块不同材质的石头在同一道水边被时间洗。光蹲下来，把圆片从地上拿起来，放在口袋里。圆片贴着木扣子，扣子的螺旋停止了转动，透明了。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指尖才能摸到的轮廓。
“扣子也透明了。”光说。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扣子的形状，螺旋在指尖下轻轻硌着，像一枚被水冲刷了很久的石片。圆片安安静静地待在扣子旁边，不跳动，不发光。光把口袋按了按，感觉到三样东西在布料里挨着。圆片、扣子、三片碎片已经合而为一，像三块拼图嵌进同一块底板。
他站起来，走廊还是灰白的，没有颜色，但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墙里的骨架、地板下的空腔、天花板上的裂缝。整栋楼在他的视线里变成了透明的。不再需要光镜，不再需要源镜，他的眼睛已经学会了用透明的方式看世界。
光尘跳上他的肩，透明的毛贴着他的脖子。灰蹲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他蹲下来，摸了摸灰的头，掌心温温的，终于触到了一丝没被透明吞噬的旧温度。灰叫了一声，很轻，像在说——走吧。门还开着。
光走向走廊尽头，铁皮门还立在原来的位置。他推开门，灰跟了上来，用尾巴扫了一下光的小腿。路还在，他走过的地方，灰白的地面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像雨水在干涸之前最后闪了一下光。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三片碎片变成了一面无色的圆片。光尘透明了，走廊褪色了。光能看到墙里的骨架。收藏本书，跟着光和圆片一起净空。评论区聊聊——如果世界褪去所有颜色，你会看到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