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雨声终于停歇。
云风辞静立在雨后狼藉的庭院中,脊背绷得笔直。双臂依旧牢牢环着怀中熟睡的啾啾,另一只手小心护着那只尾羽被雨水泡得发软的燕子纸鸢。
满身上下衣袍湿透,紧紧贴覆在皮肉上,发梢不断滴落水珠。体内风脉残留着细密钝痛,像是有细碎沙砾在经络里缓缓摩擦,隐隐作躁。
可他分毫未动。
怀里的小家伙好不容易卸下惊惧安稳睡熟,他舍不得、也不敢惊扰半分。
暗沉的天际忽然裂开一道狭长云缝,一束透亮天光刺破厚重灰云,直直洒落人间。
转瞬之间,一道七彩长虹横亘整片天穹,东起远山山脊,温柔垂落的弧尾恰好搭在云府西院的檐角。雨后天光澄澈,泥土混着青草的湿润清香,漫溢在整座庭院里。
云风辞缓缓抬眼凝望虹桥,紧绷许久的眉心,终于稍稍舒展。
他低声轻喃:“雨停了。”
话音刚落,远处破空疾风骤起,数道身影转瞬奔赴中庭。
云寒霄最先踏雨而来,一袭冰丝长袍掠过泥泞草地,鞋面不染半点湿痕,瞬息落至云风辞身侧。深邃眸光快速扫过两人周身,语气沉稳低沉:“可有受伤?”
“我无事。”云风辞轻轻摇头,嗓音带着久撑后的沙哑,“啾啾睡着了,没再受惊。”
东南方骤然炸起细碎雷光,云雷动踏着跃动电弧落地,发梢还翘着几分炸毛的细碎发丝,指尖残余点点电光。目光第一时间锁定风辞怀里的小小身影,紧绷的心瞬间落地,语气带着后怕:“可吓死我了,方才天地乱流骤起,我还以为小团子又遭惊吓了。”
西侧路面灵力微动,云土衍稳步走来,抬手间灵土悄然铺展,将庭院泥泞湿软的地面垫高夯实,铺出一方干净干燥的落脚地。他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啾啾恬静的睡颜上,确认她呼吸平稳绵长,方才彻底安心。
南方暖光一闪,云火烈掌心腾起温顺暖焰,轻柔驱散庭院残留的湿冷寒气。他快步上前,屈膝凑近打量小家伙,语气满是心疼:“哎哟我的小乖乖,淋得湿漉漉的,成只小水猫咯。”
说着便想伸手碰碰她的脸颊,却被云风辞抬手轻轻避开。
“轻些,别吵她睡。”风辞语声极轻。
另一侧,云光离缓步走近,指尖牵出一缕柔和微光,照亮周遭昏暗的角落。视线扫过云风辞发白紧绷、布满伤痕的指节,一眼便知他硬撑许久,淡淡开口:“抱了这么久,早就累了,换人来抱。”
最后一瞬空间涟漪荡漾,云衡凭空现身,落于云风辞身侧。眸光快速扫过全场异动与残留紊乱气流,指尖微动,一层透明结界悄然铺开,笼罩众人上方,隔绝天际残余的细碎水汽与凉风。
七位兄长静静围立,无人再多言语,庭院只剩雨后静谧余温。
怀中的啾啾轻轻动了动身子,小脸下意识往温暖的衣襟里蹭了蹭,攥着他衣料的小手,又悄悄收紧了几分。湿漉漉的浅金卷发贴在光洁额角,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似是感知到周遭安稳的气息。
恰好天际长虹折射的斑斓光斑,轻轻落在她稚嫩的脸颊上。
啾啾睫毛一颤,慢悠悠睁开惺忪睡眼。懵懂地眨巴两下,视线茫然扫过四周,下一秒便被天际绚烂的七彩虹桥牢牢吸引,原本惺忪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满眼鲜活欢喜。
云风辞垂眸望着她软萌的模样,放轻声音柔声询问:“啾啾看,好看吗?”
小家伙立刻咧嘴笑开,露出两颗小小的小米牙,清脆的笑声软软响起,胖乎乎的小手直直指向天边虹桥,口齿含糊地嚷嚷:“亮!亮亮!”
一旁的云雷动瞬间来了兴致,指尖噼啪跃动,细碎雷光流转交织,在空中凝出一道小巧精致的迷你彩虹,色泽鲜亮灵动。他抬眼得意挑眉:“快看二哥这个!比天上的还要好看!”
云光离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抬手操控光影流转,地面瞬间浮现一道灵动的七彩光虹,弯弯绕绕朝着啾啾的小脚丫缓缓挪动。
小家伙看得新奇,小脚轻轻踢蹬,伸着小胖手笨拙地去抓地上流动的光影,笑得眉眼弯弯。
云寒霄沉默伸臂,静待云风辞顺势递过啾啾。接抱的动作沉稳轻柔至极,小心翼翼托住她的小身子,让她稳稳靠在自己干净干爽的肩头,方便她毫无阻碍地仰头欣赏漫天虹光。
云火烈掌心暖焰一转,澄澈火色层层晕染出七彩斑斓,化作一圈流转的彩色火环,慢悠悠悬浮半空。他刻意将火环拉高放缓转速,逗得啾啾仰着小脸不停追逐,笑声愈发清脆响亮。
云土衍站在一旁,指尖灵土细细揉捏,片刻便做出一只层层叠叠的彩虹小泥人,红橙黄绿蓝靛紫七色分明,做工精巧可爱。他默默递到啾啾手边,任由她小手攥住把玩。
云衡指尖轻划虚空,一圈温柔的七彩光轨缓缓浮现,环绕众人周身往复流转,如同为这片安稳的小天地,圈起一道温柔坚固的边界。
啾啾左看右看,满眼都是新鲜斑斓的色彩。一会儿盯着天边虹桥,一会儿把玩手里的泥人,一会儿又伸手去追流转的火光光影,窝在大哥怀里笑得毫无顾忌,脸颊的酒窝深深凹陷,盛满了纯粹的欢喜。
看着她彻底释怀的明媚模样,众兄长紧绷多时的心弦尽数松弛。
云雷动随意坐在干净石阶上,晃着长腿消食放松;云土衍低头收拾衣袖沾染的微末泥点;云火烈将七彩火环收小,套在指尖转圈把玩;云光离靠着一旁树干,闭眸享受雨后温柔天光;云衡侧眸,静静看着身旁终于卸下所有紧绷的云风辞,眼底满是释然。
云寒霄垂眸凝望怀中无忧无虑的小丫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始终上扬的嘴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天边长虹的光晕渐渐变得柔和,绚烂褪去,只剩温柔澄澈的天光铺满庭院。
玩闹许久,啾啾渐渐倦了,小小身子轻轻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皮沉沉打架。手里依旧紧紧攥着彩虹泥人,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乖乖靠在云寒霄肩头,彻底懒怠不动。
“我来抱吧。”
云风辞轻声开口,伸手上前。
云寒霄没有推辞,依旧轻柔稳妥地将小家伙递回他怀里。
换了怀抱的啾啾依旧迷糊困顿,半睁的眼眸还依依不舍望向天边渐渐淡去的虹桥,小小的指尖微微翘着,像是生怕这抹好看的光亮悄悄跑掉。
“回房吧。”云寒霄低声发话。
众人皆是应声附和。
云土衍抬手灵力催动,一路平整干燥的石阶从脚下延伸,直通主屋方向,避开所有泥泞积水;云火烈凝出一团温润暖光悬在身前,驱散沿途残留湿凉;云光离收起周身光影,稳步随行护在中路;云衡的空间结界始终未撤,牢牢护住队伍周遭,杜绝一切微风凉意与细碎隐患。
云雷动走在队伍外侧,时不时轻轻跃起甩掉鞋边积水,嘴里哼着散漫不成调的小曲,氛围轻松安然。
七人自发形成环形,将抱着啾啾的云风辞稳稳护在队伍中央,步步安稳前行。
庭院寂静无声,只剩脚步轻踏石阶的细碎声响,夹杂着远处枝头鸟雀清脆的初啼。
雨后天光通透,空气清甜沁人。
啾啾窝在云风辞怀里,彻底沉沉睡去,恬静的小脸依旧带着浅浅笑意,仿佛还沉溺在满是虹光的甜梦里。
队伍稳稳走出十余步,云风辞垂眸温柔凝视怀中小丫头,正要抬步踏上最后一级石阶。
原本安稳垂落的小小手指,忽然轻轻动了动。
纤细的指尖微微蜷起,轻轻勾住了他衣襟上那根干净的青色发带,牢牢攥住,再未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