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力在枯竭的经脉中艰难游走,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刮擦着骨缝。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隐痛,连带着胸腔里那颗心脏都在超负荷地狂跳。
我强迫自己进入那种半梦半醒的假寐状态,但全身的感官却比清醒时更加敏锐。
窑洞外,山风穿过乱石沟,发出类似野兽呜咽的怪声。棚外那盏防风煤油灯的火苗偶尔被风压得极低,在土墙上投下扭曲摇晃的阴影,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从窑洞外传来。
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的脚步声。那是鞋底碾过枯草,刻意放轻了动作的摩擦声。
而且不止一个人。
我猛地睁开眼,右手瞬间摸向了后腰。
“嘘——”
黑暗中,老头沙哑的声音突然在窑洞外响起,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
“别出声。他们过来了。”
我浑身肌肉再次绷紧,将黑脸往木板内侧推了推,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贴到了窑洞入口的土墙侧面。只要外面的人敢踏进半步,我保证他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脚步声在窑洞外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我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枪械保险被拨开的细微“咔哒”声。
“头儿,这破窑洞里有动静。”一个压低的嗓音说道。
“过去看看。”另一个声音冷硬地回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子身上的东西,老板出大价钱。”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直逼窑洞。
我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极限,丹田里最后一丝内劲疯狂汇聚到指尖。
一步,两步……
就在一只穿着战术靴的脚即将踏进窑洞的瞬间,窑洞外突然传来“噗嗤”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利刃切开破布般令人牙酸。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以及一声短促到极点的惨叫,连血沫子飞溅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谁?!”
剩下的追兵瞬间乱了阵脚,枪口四下乱指,战术手电的光柱在漆黑的山沟里疯狂乱晃。
“别动!是我!”老头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可是要遭天谴的。”
窑洞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山风依旧在呼啸。
我屏住呼吸,透过土墙的缝隙,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一副让我终生难忘的画面。
那个佝偻着背、看似风烛残年的老头,此刻正站在一个倒下的黑衣人身边。他手里那根削尖的木棍,已经深深刺穿了那个黑衣人的咽喉,鲜血正顺着木棍滴落在枯草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而老头的脊背,不知何时已经挺得笔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老态?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只有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冰冷。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黑暗,精准地落在了我藏身的土墙侧面。
“年轻人,”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威压,“你的命,我保了。”
我紧绷的神经还没来得及放松,他下一句话,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抵在了我的咽喉上。
“但你的账本,得给我看看。”
我握着账本的手,猛地渗出了冷汗。指尖死死抠着封面,指节泛白。
这荒山野岭的破窑洞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