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冬生在篱笆角上搭了一个窝。
不是给人住的，是给鸡的。他把砍剩的那棵小树苗的枝条收拢起来，在篱笆最里面的角落搭了个三角架子，顶上铺一层干草，四面用树枝挡了，只留一个口子。口子不大，刚好够那只母鸡钻进去。
莎莉蹲在旁边看。他手小，握不紧树枝，搭到一半塌了，又重来。他也不急，把塌了的枝条一根一根捡起来，重新插进土里。
“鸡有窝了。”他说。
“之前那个棚子不够？”
“漏雨。雨大了里面也是湿的。”
莎莉看了眼那个窝。不高，不到她膝盖。干草铺得厚，从口子望进去，里面的草被压过，像是有东西趴过。
“你试过了？”
“蹲进去试过。不漏，干的。”
“你蹲进去？”
“不蹲进去怎么知道漏不漏。”
莎莉没接话。她站起来，退了一步。那窝缩在篱笆角上，被矮墙和枝条挡着，不注意看，发现不了。
“你娘知道你搭这个？”
“知道。”冬生说，“我爹也知道。”
“他们说什么？”
“我爹说，搭得还行。我娘说，鸡要是住得惯，明年多养两只。”
莎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那只母鸡在篱笆里走，走到新窝前停了一下，探头往里看了看，又退出来。冬生蹲在旁边等着，鸡没进去，他也不催。过了一会儿，鸡又走回来，这次钻进去了，没再出来。
冬生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住了。”
“嗯。”
“它应该喜欢。”
莎莉没反驳。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你那窝，能住几只？”
“现在一只。”冬生想了想，“明年多养两只，我再搭大一点。”
“那你明年还要搭。”
“嗯。明年搭。”
莎莉走回门廊下坐着。风铃没响，雨停后铁丝和碎瓷都干了，但风不大，带不动它。她坐在那儿，望着东边篱笆的方向。
冬生还在那儿蹲着，给窝门口加一块挡风的石头。弯腰，放好，退半步看，又弯腰，把石头往左挪了一点。
楚寻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顺着莎莉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那个窝，看见了蹲在旁边的冬生。
“他在给鸡搭窝。”莎莉说。
“看出来了。”
“他蹲进去试过。”
楚寻顿了一下。“能蹲进去？”
“个子小。”
楚寻没再说话。在她旁边坐下，把水碗搁在木板上。两个人肩挨着肩，望着东边，望了一会儿。冬生还在忙活，把那块挡风石调整了好几遍，终于满意了，站起来。
他起来的时候往后仰了一下，像是蹲久了腿麻。稳住，拍了拍手上的土，往他娘那边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窝，像确认什么东西还在，又继续跑。
篱笆角上只剩那个窝了。洞口朝南，干草铺得整齐，挡风石立在洞口左侧，像扇门。
母鸡没出来，应该已经趴下了。
傍晚，冬生又跑过来看了一次。这次没蹲，站着看了两眼，确认鸡还在里面，转身走了。
莎莉把下午削好的那根树枝拿起来看了看。削了一下午，已经光滑了，两头尖尖的。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搁到门廊柱子旁边，和楚寻放的那根并在一起。
两根树枝靠在一起，都削过，都两头尖。她看了两眼，站起来进屋去了。
那一夜，篱笆角落里有一个窝。窝里有一只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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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