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又下了一场雨。
不大，但密。莎莉被雨声吵醒，躺在黑暗里听了一会儿。白天雨打在瓦片上是啪嗒啪嗒，夜里是沙沙的，像有人拿细沙反复往屋顶上泼。她翻了个身，兽皮蹭着肩膀，温的。
东边传来一声鸡叫。很短，叫了一声就停了，不像受惊，倒像是睡着之后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叫了一下。她躺了一会儿，又听见走路的声响，很轻，踩在湿泥地上。侧过头，从窗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被云遮了，院子里暗沉沉的。篱笆那边有个影子在动，不高，蹲着。是冬生。他披了一件大人的旧衣裳，蹲在窝前面，像是刚把什么盖上去。站起来，又把盖上去的往下拉了拉，退半步看了看，又蹲下去整理。
莎莉没出声，把窗缝合拢了。
第二天早上，雨已经停了。她走到院子里，望了一眼东边。母鸡的窝顶上多了一块木板，不大，刚好盖住整个顶。木板表面是湿的，有钉过钉子的痕迹，边缘还有没削干净的木刺，像是从哪块旧料上拆下来的。
她没走过去，站在院子中间看了一会儿。
冬生还没起。篱笆后面安安静静的，母鸡也没出来。
楚寻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站在院子中间望着东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那块木板，没说话，去灶台那边打水了。
过了好一会儿，东边棚子的门开了。冬生揉着眼睛走出来，也看了一眼那个窝，木板还在，就转身回去拿碗了。
他端着一碗粥蹲在门廊下面喝，边喝边看那个窝。粥喝完了，站起来，走到窝前面蹲下，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母鸡还没出来，他也不急，把木板掀开一角，往里看了看，又盖上了。
莎莉远远看着他掀木板、往里看、又盖回去。整个过程很短，不到三次呼吸。
她转身回门廊下坐着。
风铃响了一下。风不大，铁丝晃了一下，碎瓷碰了一下铁丝，一声，然后停了。
莎莉坐在门廊下，看见冬生蹲在窝前面，把早上那碗粥剩下的最后一口，倒在窝门口的一个破碗里。碗是浅的，粥不多，薄薄一层底。他放下碗，蹲着等了一会儿。
母鸡从窝里钻了出来，低头啄了两口粥，抬头看了看冬生，又低头啄了一口。
冬生蹲在那儿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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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