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五分,天刚亮,雨还没下。林晓走出出租屋,背包贴着腿。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确认门锁好了,才低头脱鞋。屋里还有昨晚煮咖啡的味道,混着电脑散热的热气。
姜晚晴已经坐在小桌子前。她穿着卫衣,袖子卷到手肘,正用笔戳本子上的空白行。听到声音,她抬头问:“成了?”
“三份备份都齐了。”林晓从包里拿出一个银色铁盒,放在桌上,“视频导出来了,没丢帧。”
姜晚晴没马上碰盒子,只是捏了一下耳朵。这是她想做事时的习惯。她看着铁盒两秒,说:“现在该找人了。”
林晓拉开椅子坐下,打开那台不能上网的老笔记本。屏幕亮了,弹出通讯录界面。上面标了三个名字:许薇、程野、苏哲。这三个人都是两年前上过综艺,后来突然消失的人。一个被说耍大牌,一个被说情绪问题退圈,另一个直接没了消息。
“先打给谁?”林晓问。
“许薇。”姜晚晴接过手机,打开拨号界面,“她上节目时被剪得最狠。明明是导演让她提意见,结果回头说是她挑衅嘉宾。”
电话响了六声,接通了。那边声音压得很低:“喂?”
“许薇姐,我是姜晚晴。”她语气平静,不激动也不绕弯,“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说话。但我站出来了。我不想再让别人像我一样被抹黑。”
对面安静了几秒。许薇声音发抖:“你疯了吧?赵总的水军能把你骂到抑郁,我能怎么办?我爸妈还在老家看病,我要是惹事,连医院都不敢收我。”
姜晚晴等她稍微冷静一点才说:“我不是让你明天就开发布会。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人记得你当时提的建议,也知道你没错。”
“可……可我怕。”许薇声音哑了,“我怕他们把我最后这点工作机会也掐了。”
“我也怕。”姜晚晴说,“但我更怕以后闭嘴,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林晓在旁边操作手机,调出一张截图。画面里,许薇穿浅蓝连衣裙,站在导播间外,手里拿着写满字的纸条,正和导演说话。下一帧是她后退的画面,但录音显示,她只是轻声问了一句:“能不能调整一下流程?”
林晓把图发过去,附了一句话:“这是原始素材第47分钟,你被删的部分。”
电话那头很久没声音。久到以为挂断了,才传来一声极轻的“谢谢”。
“我会去。”许薇说,“我不发言,我就坐在那儿。行吗?”
姜晚晴嘴角动了一下:“一个人怕,那就一起怕。一起怕,就不那么怕了。”
第二通电话打给程野。他是男团出身,综艺里因为质疑任务分配,被剪成“暴躁易怒”,后来没人找他拍戏。接电话时他在送外卖,背景有电动车的声音。
“我现在跑单一个月八千多,够吃饭就行。”他苦笑,“以前那些风光,早跟我没关系了。”
“可你不甘心。”姜晚晴直接说,“你要甘心,就不会在微博小号发‘规则不该由资本定’这种话。”
程野愣住。“你怎么知道那个号……”
“我不查人隐私,但我记得眼神。”姜晚晴说,“你在节目里看镜头的眼神不一样。你是真想做事,不是来蹭热度。”
程野没说话,只有风吹过听筒的声音。
“我们不是要搞垮谁。”姜晚晴继续说,“我们只是想让以后的年轻人上来时,不用跪着求资源。”
林晓补充一句:“你可以戴帽子口罩来,现场有专门通道。只要你在名单上,就算发声。”
过了十几秒,程野低声说:“我参加。但我有个条件——我想说两句。”
“欢迎。”姜晚晴笑了,“嘴长你脸上,憋坏了疼。”
第三个是苏哲,独立音乐人,曾因拒绝商业植入被踢出节目。他回消息最快:“我一直等着这一天。但我不想露脸,至少现在不行。”
林晓立刻说:“我们可以做集体署名声明,所有参与者都列名字,不管出不出镜。你的名字会和其他人并列,没人能说你不够格。”
姜晚晴说:“只要你愿意说真话,什么形式都可以。”
苏哲回了个握手的表情。
笔记本上的名单开始变长。姜晚晴一笔一画写下新名字,笔用力,纸有点皱。许薇、程野、苏哲、张冉(女团解散成员)、老白(幕后编剧,被迫改剧本后离职),一共七个。加上她和林晓,九个人的名字,有台前的,也有幕后的。
“反击的人凑齐了。”林晓看着表格,手指转着笔,“接下来呢?”
“租场地。”姜晚晴合上本子,抬头看她,“找个能坐二十人的地方,最好带直播设备。”
林晓点头,打开浏览器准备搜信息。姜晚晴没动,还坐在原位,手放在桌边,眼睛看着铁盒。
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斜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