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下。陈玄坐在马上,手里握着长枪。枪尖插在地上,血顺着枪杆流下来,滴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坑。
远处有烟尘,但没散。他知道敌人还没走远。他们退得整齐,不是乱逃。
他下了马,踩进厚厚的雪里,发出“咯吱”声。他摘下头盔,甩掉冰渣,大步走向后面的帐篷。
掀开帘子,热气扑面。帐篷里有个火盆,烧着半截木头。一张羊皮地图摊在地上,新来的谋士正蹲着看。
那人穿着灰布袍,腰上系着皮带,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神很清,不慌也不怕。
“回来了。”他说。
“嗯。”陈玄把枪靠在角落。枪上的“玄”字被血染红了,又结了冰。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枯原一带。“敌人从东南来,主攻中间,两边只是虚晃。冲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慢。最后一次连队形都没整好就跑了。”
谋士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他们是被谁逼着打的?”
陈玄指着东南方向:“木峡道是唯一的路。他们不来,说明后面出事了。可能是没粮,也可能是将领压不住人。”
“逼?”
“对。”
谋士低头,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但他们跑得快,来去自由。我们穿重甲,追不上也拦不住。要是他们绕到后面偷粮车怎么办?”
陈玄没说话,拿起炭笔,在自己阵型中间点了一下。
“那就别让他们绕。”
他抬头,声音很低,但很稳:“我让步兵守住中间,像铁块一样不动。他们冲得多猛,撞上来也得受伤。骑兵先不出动,等他们冲不动、队形散了,再从两边杀出去——那就是锤子。”
谋士眼睛一亮。
“步兵当盾牌,扛住攻击。骑兵当刀,砍乱的人。他们要是硬冲,拼的是自己的人。要是绕路,我们就等他们累了再打。”
“没错。”陈玄把炭笔扔在桌上。“他们没有重甲护住两翼。只要被咬住,马跑不起来,就成了活靶子。”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百夫长进来,抱拳行礼:“将军,各队已经到位,伤员抬下去了,阵亡的兄弟盖上了旗。前锋盾兵请求换班。”
“不换。”陈玄站在雪地里,看着前方战场。
敌人退到了三百步外,正在重新集结。旗帜歪了,但没倒。几匹马在原地转圈,骑兵来回跑动,像是在等命令。
他对百夫长说:“告诉盾兵,蹲稳了,别动。弓手每十秒射一轮,压住他们的头。骑兵待命,马蹄包布,不准出声。”
百夫长领命离开。
陈玄转身对谋士说:“你跟我来。”两人走到前线。陈玄拔出长枪,枪尖朝天,用力插进雪里,插进去半尺深,稳稳立住。
他用枪当中心,脚在雪地上划出一个方框。
“这是盾兵和矛手的位置。前排蹲下,盾贴地,留一条缝。后排的长矛从缝里斜着伸出去,角度四十五度。弓手在后面,分三排,轮流射箭。敌人冲到五十步内,第一轮就射马的眼睛和肚子。”
他又走到两边,划出两个弯区。
“骑兵分成两队,埋伏在主阵两边,离八十步远,藏在雪坡后面。等敌人冲到三十步,发现撞不动,开始转弯的时候——就是出击的时机。”
他猛地抬手,枪尖指向斜前方。“两边同时杀出,不追远,只切他们的尾巴和侧面。砍马腿,刺骑手后背。打完就撤,回原位,准备下一波。”
谋士站在旁边,默默记下。
有个队长小声问:“如果他们不来呢?如果他们就在外面耗着,等我们没粮怎么办?”
陈玄望着远处,声音变冷:“他们会来。因为他们没得选。我们断了他们唯一的补给线。他们不打,后面就会乱。三天之内,一定会再冲。”
他又下令:“调后勤,把备用重甲发下去。前排每人加一层肩甲。盾牌上钉铁皮,防箭穿透。再搬二十箱箭到前线。三班倒,箭不能断。”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士兵开始加固盾阵,搬运东西。铁匠在后面敲打铠甲,火花一闪就灭了。
半个时辰后,前线变了样。
盾阵更厚,长矛密密麻麻。弓手后面堆满箭箱。两边雪坡后,骑兵牵着马躲着,马嘴绑着布,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玄站在中军位置,没脱铠甲,手扶着枪。
谋士走过来,低声说:“各部队都按命令布置好了。传令兵就位,信号旗也准备好了。只要敌人一动,三秒内全军都能反应。”
陈玄点头,眼睛还盯着远方。
烟尘又起来了。
不多,但一直不断。像是有人在调动队伍,但还不进攻。
他在等。
敌人也在等。
风雪小了些,天有点亮。战场上躺着很多尸体,血把雪染成暗红色。一只断手还抓着刀,半埋在雪里。
陈玄一句话也没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敌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