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最后一次出现在国道的卡口,往东走了。警察队长收起平板,说:“我们查了路上的监控,中间有四十多分钟没有画面。它可能拐进了小路,躲开了主路上的摄像头。”
陈玄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上面沾着昨天晚上从山里带出来的红泥,已经干了,一搓就掉渣。“它不会跑太远。”他说,“这种车走野路没问题,但长时间高速行驶容易被发现。司机知道我们在追,不敢上高速。”
“你是说,它还在附近?”
“肯定没离开城区。”陈玄风抬头看向东南方向,“那边有一片废弃的厂房区,地势低,三面是山,只有一条进出的路。以前是汽修厂和仓库,后来搬空了,监控少,适合藏人。”
警察队长皱眉:“你怀疑他们把车停在那里?”
“不是怀疑,是大概率。”陈玄风拿出手机,打开地图,“你看,从国道下来,往东八公里,有两条岔路。一条通镇子,摄像头多;另一条是烂泥路,通老厂区。他们一定选了后者。”
警察队长看了眼地图,又看陈玄风:“你打算怎么查?不能直接冲进去。万一打草惊蛇,什么都抓不到。”
陈玄风说:“你回去安排技术组接周边的摄像头,重点盯这个院子。再装移动信号监测点,捕捉那个仪器的频率。我留下,用民间身份行动方便。他们换人交接的时候我能跟上。”
警察队长沉默几秒,点头:“行。我让技术组调附近商户的私人监控,补一下盲区。你这边别贸然靠近,等我消息。”
“不用等。”陈玄风已经开始往山下走,“时间拖得越久,他们转移的可能性越大。我们现在就动。”
两人沿着土路往下走,到了路口换了一辆灰色轿车。警察队长开车,陈玄风坐在副驾,一路没说话。车子上了县道,拐进一条窄巷,穿过两个村子,路上人不多,偶尔有狗叫。
快到厂区时,车速慢了下来。前面一段路坑坑洼洼,路边杂草长得比人高。陈玄风伸手示意停车,然后摇下车窗听动静。
风里传来一点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像是铁皮被风吹动。但他知道不是风。
“有人。”他说。
警察队长也听见了,把车靠边停下,关掉引擎。两人下车,陈玄风从背包里拿出一副普通墨镜戴上,又拉高外套拉链,遮住半张脸。警察队长用对讲机低声安排一名便衣在外围待命,保持通讯静默。
他们绕到厂区北侧。那里有一段排水沟,上面盖着水泥板,长满青苔。墙不高,外侧有几棵歪脖子树,枝叶垂下来,正好挡住视线。陈玄风踩着沟沿往上爬,警察队长在下面托了他一把。
翻过去后,两人贴着墙根往前走。地面铺着碎石和油污,走路要小心。走到东南角,一堆报废轮胎和铁架子挡在前面,形成一个死角。他们蹲下,从缝隙往外看。
前方五十米,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破厂房的后院,车头朝里,右侧后视镜缺了一角,和监控里的一样。车旁站着三个人,都穿着深灰色夹克,帽子压得很低。
其中一个正从后备箱拿东西——是个黑色布袋,鼓鼓囊囊的,拎起来很沉。另一个人手里拿着个金属仪器,像罗盘,但边缘刻着奇怪的纹路,指针在慢慢转动。他时不时抬头看天,又低头看仪器上的方向。
第三个人背对着他们,在地上画什么东西,弯腰抹平水泥缝,动作很仔细。
陈玄风眯起眼。他闻到一股味道——不是汽油,也不是铁锈,是一种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阴冷,黏在鼻子里散不掉。
那是阴气。
他轻轻碰了下警察队长的手臂,用嘴型说:“他们在准备东西。”
警察队长盯着那台仪器,眉头皱紧。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工具。那种刻痕,那种结构,不像市面上能买到的。
“要现在动手吗?”他低声问。
陈玄风摇头:“不能抓。抓了人,东西没了,线索就断了。”
“可他们要是走了呢?”
“他们会回来。”陈玄风说,“这种布局,需要定时维护。刚才那人用仪器测方向,是在校准角度。差一度都不行。他们一定会再来。”
警察队长咬牙:“但我不能一直在这蹲着。上级要的是结果,不是推测。”
“你不需要一直守。”陈玄风看着那辆越野车,“你现在回去,调技术组的人,把周边所有摄像头都接进来,重点盯这个院子。再派人在外围装两个移动信号监测点,只要那台仪器再启动,就能捕捉到频率。”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是这片区域的手绘草图。
他在厂院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周围标了三个点。
“我会在这附近守三天。”他说,“你把监控铺好,信号一动,我们就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警察队长看着他:“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好。”
“不影响。”陈玄风活动了下左臂,眉头微皱,但没停下,“我现在走动没问题。真出事,我也知道怎么脱身。”
一阵风吹过,厂房顶上的铁皮哗啦响了一声。里面三人同时抬头,拿仪器的男人抬手做了个手势,其他人立刻收手,把布袋塞回后备箱,关上车门。
陈玄风和警察队长立刻趴下,屏住呼吸。
过了十几秒,没人过来。他们慢慢抬头,看到三人上了车,车灯都没开,直接倒车退出院子,顺着来路开走了。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陈玄风才松口气。
“他们走了。”警察队长拿起对讲机,“通知外围小组,跟踪车辆,但别靠太近。我要知道他们去哪。”
“别跟。”陈玄风说,“这车肯定还有别的路线设计。他们敢开出来,就不怕被拍。你盯的是这个地方,不是车。”
警察队长放下对讲机:“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会回来?”
“一定会。”陈玄风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刚才那个人在地上画的是标记,不是图案。他在定坐标。这种事一次做不完。”
他又拿出那张草图,在厂院位置画了个圈,周围标了三个点。
“我会在这附近守三天。”他说,“你把监控铺好,信号一动,我们就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警察队长看着他,终于点头:“行。我安排人接手外围布控。你要是发现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知道。”陈玄风折好草图收起,“现在,我们先撤。他们可能还有人盯着外面。”
两人原路退回,翻过矮墙,回到车上。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片破旧厂区渐渐变小,最后被杂草遮住。
陈玄风靠在座椅上,闭了下眼。他没说自己右肋还在疼,也没说昨晚根本没睡。他只想着那个布袋的形状,那个仪器的纹路,还有地上被抹平的水泥缝。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车子开出两公里,他突然睁眼:“停车。”
警察队长踩下刹车。
陈玄风指着路边一家关门的小卖部,招牌歪斜,玻璃蒙着灰。“那家店,还能用。”
“你想干嘛?”
“借个地方。”他说,“我得整理线索。另外,我得给林耀天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