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青落小镇残破的街巷之间。
晚风卷着巷尾的枯草碎屑,轻轻撞在斑驳的院墙上,发出细碎簌簌的声响,衬得这座隐匿着于氏全族的小院,愈发死寂压抑。
于辛立在院中,挺拔的身姿融在清冷月色里,眼底的沉凝压过了少年人的青涩,只剩历经生死绝境淬炼出的沉稳与冷冽。
刚刚突破六转后期的灵力稳稳沉淀在丹田处,被《夺天》秘术死死敛藏,没有半分外泄。若是不刻意催动,即便是七转修士近距离探查,也只能感知到一丝平庸的气息,与寻常凡俗少年别无二致。
这便是他最大的底牌。
绝境破境,不仅是修为的暴涨,更是对自身气息掌控的极致精进。白日里硬撼七星困灵阵的伤势彻底归零,本源根基的细微瑕疵尽数修复,如今他的底蕴,较之数日前硬闯金枝宗围杀之时,强悍了不止一倍。
可这份暴涨的实力,依旧不足以抗衡庞然大物般的金枝宗。
七位七转长老联手的封锁,宗门数不胜数的精锐修士,遍布千里疆域的眼线密探,还有那位身居金枝宗高位、心性阴鸷狠戾的墨渊……每一个名字,每一股势力,都是压在他前路之上的巍巍大山。
于辛缓缓抬眸,望向小镇深处万家灯火的方向。
那些暖黄的灯火看似安宁,实则藏满了窥探与杀机。
自他被金枝宗全境通缉以来,整个南疆疆域已然沦为他的囚笼。所有城镇、驿站、渡口、山道,皆被布下层层排查,上至正规宗门巡卫,下至逐利的散修探子,人人都盯着“于辛”这个名字,盼着凭借他的项上人头,换取金枝宗许诺的滔天富贵。
方才两名散修探子的探查,绝非偶然。
这只是第一轮排查,仅仅是开始。
金枝宗的雷霆搜捕,只会越来越密,越来越狠。
青落小镇本就是流民汇聚的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看似最易隐匿,实则四通八达,各方眼线交错密布,根本藏不住长久。今日这些底层散修草草探查便转身离去,明日,便会有宗门正统修士降临,以术法扫镇,彻查每一寸角落,届时仅凭隐匿气息,再无藏身可能。
“一日休整,一夜转移。”
于辛在心底再度敲定计划,字字笃定,没有半分动摇。
族人老弱居多,历经连日奔逃,人人身心俱疲,衣衫褴褛,食不果腹,早已到了承受的极限。若是今夜仓促动身,昼夜兼程,不用追兵赶来,族中体弱的老人与孩童便会先一步倒下。
他是于家仅剩的脊梁,是全族唯一的依仗,他不仅要逃,还要带着所有人安然活下去。
晚风微凉,吹动他宽大的布衣袍角。
于辛收回目光,脚步轻缓,无声走至院角的柴房之外。
柴房的木门破旧松动,微微掩着,屋内挤着于家十余位族人。白日里经历通缉风波的恐慌,又被于远山严令禁言静修,此刻众人虽已睡下,却睡得极浅,细碎的呼吸声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与不安。
他指尖轻轻搭在木门之上,灵力微凝,悄然扫过屋内。
灵力温和细腻,避开熟睡的众人,快速探查一圈。
族人们气血皆有亏虚,连日惊惧郁结于心,心神不宁,修为浅薄的族人更是灵气滞涩,根基浮躁。这般状态,确实经不起半点颠簸逃亡。
于辛眼底掠过一抹柔和,随即化为坚定。
必须争取这一日的喘息之机。他轻轻收回手,转身重回院中青石之上,没有继续修炼,而是静静盘膝坐定,化作一尊无声的守护者。
今夜,他守夜。
整座小院,他一人便可挡下所有暗流窥探,护全族人一夜安睡。
月轮缓缓西移,夜色愈发深沉。
青落小镇的喧嚣彻底落幕,街巷间再无行人走动,唯有零星几声犬吠远远传来,转瞬消散在夜风里。
夜半三更之时,小镇官道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五道身着青灰宗门劲装的修士,踏着月色,自镇口缓缓而入。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腰间悬挂金枝宗专属的柳叶令牌,周身灵气沉稳浩荡,赫然是一位七转初期修士。他身后跟随四名六转修士,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街道两侧的每一座院落,气场肃杀,带着正统宗门的压迫感。
正是金枝宗外派的巡夜稽查队。
此前小镇散修探子的排查,只是铺垫,真正的杀招,此刻才悄然降临。
“宗主有令,全境彻查,不漏一院,不纵一人。”为首的金枝宗修士声线冷硬,回荡在空荡街巷之间,“那于辛擅闯我宗法阵,斩杀宗门执事,罪无可赦。此人擅长隐匿逃遁,身怀诡异秘术,尔等切记,不可凭气息武断,需以探灵术逐院筛查!”
“是!”
四名六转修士齐声应和,声音低沉有力。
五人步伐有序,从镇口第一座院落开始,逐一排查,精准细致,绝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他们不同于逐利的散修,受过宗门严苛训练,手段专业,术法精妙,手中持有专门探查隐匿修士的低阶术法,能够穿透普通房屋壁垒,捕捉一切潜藏的灵力波动与异常气血。
排查的速度不快,却极为稳妥,一步步向着镇尾荒僻小院逼近。
夜色之下,杀机悄然笼罩而来。
小院之中,盘膝静坐的于辛双目骤然微睁。
漆黑的眸底,一抹精光一闪而逝,极致的敏锐让他瞬间捕捉到数里之外传来的规整脚步与隐晦的宗门灵气波动。
是金枝宗的人!
正统稽查修士!
比散修探子难缠百倍的正规排查!
于辛心神瞬间绷紧,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缓缓垂眸,彻底收敛周身最后一丝气韵,丹田之内的《夺天》秘术纹路沉寂到底,将六转后期的磅礴修为死死封锁,体表只剩一丝微弱的凡人血气,干瘪平淡,毫无异常。
同时,他指尖微动,一缕极致细微的灵力悄然散开,笼罩整座小院。
这缕灵力极为隐蔽,不泄半点波动,悄然覆盖屋内所有族人,温和压制住众人身上微弱的修士气息与躁动气血。
于家人修为大多低微,气血驳杂,在宗门探灵术下极易暴露破绽。此刻被他灵力层层遮掩,整座小院瞬间变得死气沉沉,与无人居住的废院别无二致。
做完一切,于辛恢复静坐姿态,心如止水,静候排查。
数里距离,在修士脚下转瞬即至。
片刻之间,五道肃杀身影已然出现在小院街巷之外。
“镇尾最后一座废院。”一名随行六转修士目光落在虚掩的院门上,低声说道,“傍晚散修回报,此处有流民落脚,气息平庸,看似凡俗,并无修士踪迹。”
为首的七转长老目光淡漠,扫过破败院墙,冷声道:“散修眼力粗浅,不足为信,开启探灵阵,彻查!”
话音落下,四名六转修士立刻分站四角,双手快速结印。
淡金色的微弱灵光自四人掌心升起,四道灵光交织汇聚,形成一张细密无形的灵网,缓缓笼罩整座小院。
探灵阵铺开,无形之力穿透土墙、木门、屋顶,细细扫过院内每一寸空间。
但凡有一丝灵力波动、修士气血、修炼气息,皆会被灵网捕捉,瞬间显形。
院外四人神色专注,静待探查结果,为首的七转修士更是目光凛冽,死死盯着院内动静,不曾有半分松懈。
院内,于辛端坐青石,神色平静无波。
他清晰感知到无形灵网扫过自身、扫过屋舍、扫过熟睡的族人。
探灵阵的力量温和却刁钻,针对一切修士特质,寻常隐匿手段根本无从遮掩。
可他修的是夺天大道,吞噬无声,修行无痕,最擅隐匿蛰伏。
加之他刻意压制所有气息,又以自身灵力护住全族,遮掩所有破绽。
无形灵网在小院扫荡一周,最终空空如也,没有捕捉到半分异常。
院内只有浅薄的凡人气血,无修行灵力,无修士根基,死寂荒芜,与普通逃难百姓的居所毫无差异。
“队长,无异常。”一名修士收起术法,沉声汇报,“院内皆是凡俗老弱,无修士潜藏。”
为首的七转修士眉头微蹙,目光透过院门缝隙,看向院中静坐的布衣少年。
月光落在于辛身上,少年身形清瘦,衣衫朴素,静静端坐,双目轻阖,气息平庸到极致,别说六转修士,连最基础的练气修为都未曾显现。
这般模样,任谁看,都是一个饱经流离、体弱平凡的逃难少年。
“难怪散修查不出踪迹。”七转修士低声冷哼,“那于辛凶名滔天,战力绝伦,断然不会藏身于这种贫瘠废院,混迹凡俗流民之中。想来是此前逃亡太过仓促,早已远离青落镇。”
他心中早已固有认知。
能硬撼七位七转长老、撕裂七星困灵阵的天才少年,必定傲气凛然,心性高傲,怎会甘愿躲在荒僻小镇的废院之中,与凡俗老弱苟且偷生?
这般念头一起,所有疑虑尽数消散。
“撤阵,继续巡查周边外围区域。”七转修士挥手下令,“青落镇排查完毕,重点搜捕镇外山林、古道、暗涧,此人擅长山野隐匿,最有可能潜藏荒郊野外!”
“是!”
五人收了术法,不再多看这座废院一眼,转身踏着月色,飞速离去,凛冽的灵气波动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散、灵气威压彻底褪去,院中静坐的于辛,方才缓缓吐出一口微浊的气息。
眼底的平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寒意。
好精准的排查,好刁钻的探灵术。
若非他突破六转后期,对自身气息掌控达到极致,再加夺天秘术的逆天隐匿效果,今夜必然暴露踪迹。
一旦被查出,院内老弱妇孺无一能逃,尽数会被金枝宗连坐诛杀。
金枝宗的排查力度,远比他预估的更加严苛、更加致命。
底层散修粗查,中层修士精查,层层递进,步步收紧,根本不给人任何喘息余地。
青落小镇,确实已经彻底沦为险地,再无半分停留价值。
“一日都多余。”
于辛低声自语,眸色凝重。
原本计划休整一日,明日深夜转移,可经过今夜这场惊险排查,他彻底摒弃了原本的念头。
拖延一时,便多一分凶险。
谁也无法确定,下一次降临的排查,会不会是更强的八转修士,会不会动用更高阶的搜捕术法,会不会直接暴力破院、强行搜杀。
他能瞒过七转修士的探灵阵,却未必能瞒得住八转大宗的秘术探查。
必须提前筹备,极致谨慎,明日入夜,即刻动身,绝不拖延。
心绪落定,于辛再度闭目凝神,静静守在院中。
一夜无话,安稳无波。
残月西沉,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清冷的晨光穿透夜色,洒落青落小镇的街巷。
天色微亮,黎明将至。
沉寂一夜的小镇,渐渐恢复生机。街道两侧的摊贩陆续起身收拾,早起的流民往来穿梭,低声交谈,昨日沸沸扬扬的于辛通缉风波,依旧是所有人谈论的核心。
人人谈及他,皆是忌惮、唏嘘,无人知晓,他们口中那位撼天动地、令金枝宗震怒的少年魔头,就藏在镇尾最破败的小院之中。
院内屋舍木门次第轻响。
于家族人陆续醒来,一夜安睡,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却依旧人人神色凝重,不敢出声喧哗。
众人牢记昨日于远山定下的规矩,起身之后皆是轻手轻脚,整理破旧衣衫,收拾简陋行囊,全程静默无声。
于远山率先走出屋舍,白发微乱,面容沧桑,一夜未眠的他眼底布满血丝,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忧虑。
他抬眼看到院中静坐一夜的于辛,见少年身姿挺拔、气息安稳,心底稍稍安定,快步走上前去,压低声音:“阿辛,昨夜可还有异动?”
昨夜族人熟睡,唯有于辛独自守夜,所有动静唯有他最清楚。
于辛缓缓起身,轻声道:“昨夜金枝宗修士降临全镇排查,已掠过我院,暂时安全。但此地隐患已生,不可久留。”
闻言,于远山脸色骤然一白,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正统宗门修士排查!
只差一线,便是满门覆灭!
他死死攥紧拳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好狠的金枝宗,当真不给人半分活路!”
“是我拖累了全族。”于辛目光平静,语气却无比坚定,“祖父放心,我已有万全计划,今夜月黑,我们即刻撤离青落镇,远遁他乡。”
于远山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短短数月不见,昔日尚需族人庇护的稚嫩孩童,已然长成了独当一面的顶天梁柱。历经连番生死绝境,少年眼底的青涩彻底褪去,只剩沉稳、冷冽与担当。
他心中酸涩感慨,重重点头:“全听阿辛安排!你要我们如何做,我们便如何做!”
如今于家存亡,全系于辛一人之身。所有族人,早已对他全然信服,毫无异议。
于辛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一众族人,老人佝偻,妇孺单薄,少年孩童眼底满是惶恐。
他放缓声线,沉声道:“今日一日,所有人严守院门,足不出户,不探窗外,不发一语。无论镇中发生何事,无论听闻何种动静,一概无视。祖父,劳你清点族中剩余干粮、淡水、碎银灵石,尽数收拢打包。”
“好!”于远山立刻应声。
“另外。”于辛继续吩咐,“今日午后,我会独自外出,采购长途奔逃所需的干粮、净水、伤药、御寒布料,以及代步的寻常马车。我走之后,院门紧锁,任何人不得开门,不得张望,静待我归来。”
一众族人纷纷颔首,牢记叮嘱。
安排妥当之后,族人各司其职,默默整理行囊,清点物资,整个小院依旧维持着极致的安静,没有半点多余声响。
于辛则退回屋内,关上房门,进入独处状态。
狭小简陋的房间里,光线昏暗。
他抬手取出腰间的储物袋,指尖一抹灵光拂过,袋中物品尽数悬浮而出,罗列在眼前。
几枚疗伤低阶丹药,少量下品灵石,一件破损的护身软甲,还有三枚温润剔透、灵光内敛的上品灵石。
这三枚上品灵石,正是昨日苏晚青于金枝城刑场之外,冒着天大风险,私下赠予他的物资。
看着这三枚灵石,于辛的目光微微柔和,心底的沉重愈发浓郁。
苏晚青。
金枝宗嫡系天才,身居宗门腹地,墨渊座下亲传弟子。
昨日刑场对峙,万众瞩目之下,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唯恐沾染祸事,唯有她,不惧宗门追责,不惧墨渊迁怒,当众出言相护,私赠珍贵物资,为他争取一线逃亡生机。
这份情谊,太重,太险。
身处金枝宗牢笼之中的她,远比流离在外、尚可搏命逃亡的自己凶险百倍。
墨渊心胸狭隘,阴鸷狠戾,最记仇、最喜迁怒。苏晚青当众忤逆他的意愿,庇护通缉重犯,必然已经被宗门暗堂牢牢盯上。
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师门,重则牵连苏家满门,尽数囚禁问罪。
“晚青……”
于辛低声默念这个名字,眸底寒意翻涌。
金枝宗的账,墨渊的账,他一一记在心底。
今日他所有的隐忍蛰伏,所有的绝境求生,所有的苦修突破,皆是为了来日卷土重来,清算所有血债,护所有待他之人周全。
他抬手捏起一枚上品灵石。
灵石温润纯粹,灵气精纯浩荡,远非下品、中品灵石可比。一枚上品灵石,足以抵百枚下品灵石,是高阶修士修行的核心资源。
指尖灵力一动,《夺天》秘术悄然运转。
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灵气自灵石中剥离而出,顺着指尖涌入经脉,汇入丹田。
寻常功法吸纳上品灵石灵气,需要层层炼化,剔除杂质,温和淬炼,耗时耗力。
但夺天秘术霸道无匹,掠夺吞噬,无需炼化,无需筛选,精纯灵气入体即融,瞬间滋养本源,夯实境界。
六转后期的修为根基,在上品灵石的滋养下,愈发稳固浑厚,壁垒圆润无瑕,距离六转巅峰只差一步之遥。
短短半个时辰,一枚上品灵石的灵气被尽数吞噬殆尽,灵石化为一堆细碎粉末,随风散落。
于辛缓缓收手,闭目感受体内愈发磅礴凝练的灵力,心中了然。
有苏晚青赠予的三枚上品灵石打底,一路逃亡途中,他无需担忧修行资源,可随时稳固境界,甚至伺机冲击六转巅峰。
这便是绝境之中最珍贵的底蕴。
他收起剩余两枚上品灵石,将所有物资重新收好,贴身藏稳。
随后,他盘膝静坐屋内,整整一日,潜心稳固刚刚突破的六转后期境界。
昨夜仓促破境,虽根基圆满,却依旧需要静心沉淀,将暴涨的灵力彻底驯服,融会贯通,确保战力百分百稳固。
白日时光缓缓流逝。
青落小镇的排查依旧未曾停歇,街道间不时有零散修士往来巡查,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小院之内,死寂安稳,与世隔绝。
整整一日,无人靠近,无人窥探。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际,将青落小镇的屋舍镀上一层暗红霞光。
白日喧嚣渐渐落幕,暮色再度笼罩大地。
一日休整,安然度过。
屋内的于辛缓缓睁开双眼,眸底灵光内敛,气息沉稳如山。
六转后期境界彻底稳固,战力圆满,心境愈发沉淀,历经两日生死压迫,他的实战感知、危机预判、气息掌控,皆达到了全新的高度。
起身推门而出,院中族人早已整装完毕。
所有行囊打包整齐,物资尽数收拢,人人神色肃穆,静待安排。
于远山走上前,低声汇报:“阿辛,族中所有物资清点完毕,干粮尚可支撑三日,淡水充足,只是伤药、御寒之物尽数匮乏,灵石仅剩寥寥数枚下品,不足以长途赶路。”
“我即刻外出采购。”于辛淡淡开口,“半个时辰之内,我必归来。院门紧锁,无论听到任何动静,绝不开门。”
“切记,万事小心。”于远山郑重叮嘱,眼底满是担忧。
“无妨。”
于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抬手整理衣衫,将自身布衣扯得更加破旧凌乱,彻底掩去少年修士的清俊身姿,化作一个寻常瘦弱的逃难少年模样。
随后,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推开院门,侧身而出,反手将院门重新虚掩扣好。
暮色四合,街道人流混杂,正是一日之中最混乱、最易隐匿行踪的时刻。
于辛垂首敛目,压低身形,混在往来的流民之中,步履从容,毫无异常,向着小镇中心的集市缓步走去。
他气息彻底压制,浑身没有半分修士波澜,任谁看去,都是一个为生计奔波、颠沛流离的普通流民,毫无威胁,毫不起眼。
一路行过街巷,耳边依旧充斥着关于他的议论。
“听说了吗?昨夜金枝宗修士连夜彻查全镇,差一点就抓到踪迹了!”
“那于辛真是胆大包天,敢硬闯金枝宗,斩杀宗门执事,七位长老都留不住他,当真是妖孽!”
“妖孽又如何?全境封锁,天罗地网,迟早要被擒杀!金枝宗悬赏百万灵石,谁若是能拿下他,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可惜此人行踪诡秘,战力滔天,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招惹,怕是没人有这个福气。”
细碎议论声声入耳,于辛面不改色,心神不动。
世人惧他、谤他、羡他,皆与他无关。
乱世绝境,流言蜚语最是无用,唯有实力与活着,才是唯一真理。
他一路低调穿行,避开往来的巡查修士,避开扎堆议论的人群,顺利抵达小镇唯一的集市街区。
暮色之下,集市摊贩林立,人流拥挤,物资齐全,是青落小镇最繁华的区域。
于辛熟门熟路,穿梭在摊贩之间,专挑最不起眼的流民商铺采购物资。
粗糙的压缩干粮、耐储存的肉脯、桶装净水、疗伤的普通草药、御寒的粗布棉衣、简易的伤患绷带,尽数低价购入。
他行事低调,出手朴素,只用寻常碎银交易,丝毫没有修士一掷千金的姿态,全程无人关注。
半个时辰不到,所有逃亡必备物资尽数采购齐全。
最后,他走到街角一处不起眼的车马行,花费仅剩的碎银,租赁了一辆最普通、最老旧的青布马车。
马车外观破旧寻常,毫无辨识度,马匹温顺耐力充足,最适合隐匿行踪、长途赶路,不会引人侧目。
物资装车,妥善堆放,于辛驱车,慢悠悠调转马头,沿着僻静街巷,向着镇尾小院缓缓返程。
全程从容淡定,没有半分急促慌张。
一路返程,风平浪静。
可就在马车即将驶入镇尾僻静街巷之时,三道身影骤然自巷口阴影中走出,直接拦死前路。
三道身影,皆是黑衣劲装,气息阴冷,目光锐利,腰间悬挂着隐秘的玄铁令牌,不是正规金枝宗修士,却是金枝宗暗中培养的死间暗探!
比明面上的稽查队,更加隐蔽,更加狠戾!
三人呈三角之势,瞬间封锁所有退路,凛冽的杀机骤然锁定马车之上的于辛!
“站住!”
为首的黑衣暗探声线沙哑冰冷,目光死死盯着驾车的于辛,眼底带着精准的审视与怀疑。
“镇尾废院流民,止步核查!”
骤然遇阻,杀机笼罩。
老旧的马车稳稳停驻,马蹄轻踏地面,发出哒哒轻响。
车厢之上,于辛端坐驾车,身形不动,面色依旧平淡无波,眼底却已然掠过一抹极致的冷冽。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金枝宗的布置。
明面上的稽查队草草排查撤离,暗中却留下了隐秘死间,定点蹲守所有可疑院落,守株待兔,静待猎物现身。
白日静守,夜间伏击,明暗交织,滴水不漏。
这才是金枝宗真正的天罗地网。
眼前三名暗探,气息隐晦,战力不俗,为首之人赫然是七转初期修为,余下两人皆是六转巅峰,配合默契,杀伐老练,专门负责追杀逃逸修士、排查隐秘隐患。
三人目光死死锁定于辛,审视不断。
“抬起头来。”为首暗探冷声喝令,灵力微凝,隐隐蓄势,“青落镇近日严控陌生流民,镇尾区域所有出入之人,尽数需要核验身份!”
两侧暗探同时上前一步,封锁左右所有躲闪空间,气机死死锁住于辛,不给其半分逃逸机会。
狭小街巷之间,杀机瞬间浓郁到极致。
只要于辛有半分异常,三人便会瞬间暴起,强势镇杀!
马车之上,于辛依旧垂首,身形微佝偻,故作惶恐流民姿态,声音沙哑怯懦:“三位大人,小人只是镇上逃难百姓,出门购置干粮,并无异常,还望大人通融。”
他刻意压低气息,姿态卑微,浑身流露着普通人的惶恐与软弱,没有半分修士锋芒。
可为首的黑衣暗探目光阴鸷,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缓缓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于辛:“寻常流民?深夜独行,购置大量长途物资,租赁马车整装待发,你一个普通逃难百姓,要去往何处?”
字字质问,直击要害。
于辛心中了然。
他采购的大量长途物资,终究是露出了破绽。
这些干粮、棉衣、伤药、马车,绝非小镇短途流民所需,分明是远遁迁徙的准备,寻常百姓根本无需这般置办。
破绽已出,伪装再难圆满。
躲不过,便无需再躲。
于辛缓缓抬首。
方才眼底的怯懦惶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淡漠,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沉寂已久的凛冽杀机。
少年身形笔直挺立,不再伪装佝偻,周身平庸凡俗的气息轰然收敛,虽未释放半分灵力威压,却自有一股历经生死杀伐的肃杀气场席卷开来。
短短一瞬,气质翻天覆地。
从卑微流民,化为绝境修罗!
三名黑衣暗探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危机感!
“气息不对!”
“是修士伪装!”
“锁定他!”
三人厉声低喝,瞬间进入战斗姿态,灵力轰然爆发,三道凌厉的威压封锁整条街巷,截断所有退路!
为首七转暗探目光骤厉,死死盯着于辛,寒声凝语:“少年人,你的伪装很好,骗过了白日稽查队的耳目,可惜,百密一疏!深夜整装远遁,镇尾唯一可疑流民,你,就是于辛!”
一语道破身份!
生死对峙,彻底摆上台面。
于辛端坐马车,静静看着三人,神色淡漠,声线冷冽如冰:“金枝宗倒是好手段,明暗双查,步步紧逼,当真不肯给我半分活路。”
“你罪大恶极,本就该死!”为首暗探冷喝,“胆敢忤逆宗门,硬闯法阵,斩杀执事,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日!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抗拒者,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三名暗探已然悄然结印,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手镇杀。
他们三人配合多年,擅长围杀伏击,七转主镇,两尊六转巅峰辅攻,战力远超普通同阶修士,即便是寻常七转中期修士,也能联手搏杀。
在他们看来,纵使于辛天赋逆天,历经连日奔逃重伤,必然灵力损耗严重,状态大跌,三人联手,足以稳杀此人!
可他们不知道。
今日的于辛,早已脱胎换骨。
绝境破境,稳固六转后期,底蕴圆满,战力滔天,早已不是当初被困七星困灵阵、疲于奔逃的重伤状态。
于辛缓缓抬手,指尖微凝,一缕霸道绝伦的黑色灵力悄然在掌心滋生。
夺天灵力,漆黑内敛,吞噬一切灵光,霸道无匹。
“想要拿我领赏?”
少年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睥睨众生的绝对自信。
“你们,不够格。”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于辛身形骤然暴起!
无需多余招式,无需铺垫蓄势,极致简洁、极致迅猛的身法瞬间爆发,身形如一道残影,直冲正面七转暗探!
速度快到极致,街巷空气瞬间被撕裂,风声炸响!
三名暗探脸色剧变,根本来不及反应!
太快了!
远超六转修士该有的速度!
“拦截他!”为首暗探厉声嘶吼,掌心金色灵力轰然炸开,凝聚成一柄锋利的柳叶法剑,直面劈杀而出!
另一侧两名六转巅峰暗探同时出手,两道黑色灵力锁链破空而来,封锁于辛左右闪避空间,形成合围绞杀之势!
三方攻势,凶悍凌厉,杀机滔天!
可于辛眸底毫无波澜。
经历七星困灵阵七位七转长老的围杀淬炼,眼前这三人的攻势,在他眼中破绽百出,缓慢可笑。
他身形侧转,身法诡异飘忽,精准避开两道灵力锁链,同时掌心漆黑夺天灵力轰然砸出!
没有华丽术法,没有繁杂招式,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灵力碾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炸开!
漆黑灵力正面撞上金色柳叶法剑!
坚韧的宗门法剑,在霸道夺天之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寸寸崩裂,灵光尽数湮灭!
残余的磅礴灵力势如破竹,狠狠轰在为首七转暗探的胸膛之上!
“噗——”
这名七转初期修士根本来不及防御,胸口瞬间塌陷,骨骼碎裂声刺耳响起,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形如断线风筝一般狠狠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之上,浑身灵力瞬间溃散,重伤濒死!
一招!
仅仅一招!
压制、破招、重创七转修士!
一旁两名六转巅峰暗探彻底目瞪口呆,心神巨震,眼底布满极致的惊恐!
这是什么战力?
六转后期,一招重创七转初期!
同阶无敌,越阶杀伐,简直匪夷所思!
“逃!”
两人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惧意,再也不敢有半分缠斗,身形暴退,转身便欲遁逃,同时张口便要发出传讯玉简,通报总部求援!一旦讯息传出,顷刻之间,大批金枝宗士便会合围而至,于辛将再无逃生可能!
想求援?
晚了!
于辛眸底寒芒乍现,绝不留后患!
他指尖连弹,两道细微漆黑灵力破空飞出,速度远超遁逃的两人!
两道灵力精准无比,瞬间洞穿两人后背灵脉!
“啊!”
两声凄厉惨叫同时响起!
两名六转巅峰修士灵脉瞬间断裂,一身修为尽数废掉,身形踉跄倒地,浑身痉挛,再无半点战力!
瞬息之间。
三名埋伏蹲守的金枝宗暗探,尽数溃败,一死两废!
整条街巷瞬间恢复死寂,只剩晚风呼啸。
于辛立在街巷中央,衣袍微动,周身漆黑灵力缓缓敛入体内,不见半分杀伐之气,仿佛方才惊天动地的瞬杀,从未发生。
他缓步走上前,蹲下身,指尖掠过三名暗探的储物袋,尽数收归己用。
随后抬手一挥,一缕灵力扫过三人身躯,彻底抹去所有痕迹,杜绝后续追踪线索。
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全程不过三息时间。
三息,破局、瞬杀、清场。
六转后期的真正战力,展露无遗。于辛垂眸看着倒地的三人,眼底无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