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昏暗的石窟之内,一排排玄铁囚笼整齐罗列,笼身锁妖符文微光浮动。
两侧囚笼里关押着无数杂毛灵狐,身形瘦小,安安静静贴笼蜷缩,不敢乱动。
最中间的巨型铁笼单独囚禁着妖月莲,铁链层层缠绕,牢牢封死所有出路。
妖月莲缓缓睁开双眼,紫眸蒙着一层淡淡的虚浮,浑身肢体绵软无力。
迷药药性残留周身,始终未曾褪去,四肢经脉被药力死死阻滞,抬爪都要耗费大量气力。
三条雪白狐尾松散垂落,铺在冰冷石地上,皮毛沾着细碎石屑与暗红血痕。
一身红衣华服的女子缓步走入石窟,身姿张扬,眉眼裹挟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她目光径直锁定正中铁笼,侧首看向两侧站立的宗门弟子,冷声开口。
“把那只三尾九狐,给我拽出来。”
两名弟子闻声上前,抬手结开法印,铁笼符文逐一熄灭,厚重笼门咯吱一声缓缓推开。
二人伸手扣住妖月莲的双臂,力道蛮横粗暴,直接将绵软的狐身拖拽出牢笼。
石窟旁立着一名灰袍老者,衣袍绣满御兽纹路,周身灵力沉稳内敛,缓步上前。
老者对着红衣女子躬身拱手,语气恭敬沉稳。
“大小姐,老朽身兼宗门御兽、炼丹双职,精通上古血脉缔结之法。”
“此狐乃是珍稀三尾上古灵狐,血脉品级冠绝万族,千载难遇。”
“趁他药性缠身无力反抗,老朽可布设缔约大阵,强行绑定你与他的本命契约。”
“契约一旦成型,他终生受您驱使,永世无法挣脱血脉枷锁。”
红衣女子站姿挺拔,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笃定,淡淡吐出一字。
“动手。”
灰袍老者即刻抬手结印,地面瞬间铺开一圈漆黑契约阵纹,黑白灵光交错流转。
他一手牵引红衣女子站至阵边,一手催动禁制,强行将妖月莲镇压在阵眼中央。
无数细密灵线腾空而起,穿梭在二人之间,死死拉扯双方血脉神魂,妄图强行完成缔约。
妖月莲脊背骤然绷紧,低垂的眼眸猛然抬起,紫眸寒光凛冽刺骨。
他唇齿开合,沙哑冷冽的嗓音轰然响彻整座死寂石窟。
“找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妖月莲体内深埋的狐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磅礴纯粹的狐族本源气场轰然炸开,碎石簌簌掉落石壁,地面契约大阵寸寸碎裂崩毁。
灰袍老者首当其冲,被狂暴妖力正面掀飞,身躯重重撞在岩壁之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灵力溃散瘫倒在地。
红衣女子被四散的妖力气场狠狠反噬,身形踉跄后退数步,掌心法印当场溃散。
看着碎裂的阵法与重伤倒地的长老,她颜面尽失,怒火直冲头顶,厉声大喝。
“给我抓住他!死活不论!”
“既然不肯乖乖与我缔约,那就不必留着一身傲骨!”
“把他活捉关押,调配宗门所有狐妖与他配种!”
“我要借他狐族血脉,培育大批灵种,让宗门所有人都能契约狐族血脉!”
妖月莲听闻此话,眸色骤然沉冷。
哪怕药力压制肉身、四肢酸软乏力,他也不愿任由他人践踏自身尊严。
他微微低头,尖利的雪白獠牙狠狠咬破自己的狐爪,尖锐痛感劈开混沌神识。
涣散的神志瞬间清醒大半,残存妖力快速汇聚于四肢,抵挡住周身的禁锢。
四周宗门弟子齐齐抬手,漫天术法灵光、符箓剑光朝着妖月莲席卷而来。
妖月莲振臂扬力,周身妖风轰然炸开,尽数震碎扑面而来的所有法术围攻。
他纵身踏地,身形腾空跃起,轻巧翻越石窟围墙,稳稳落在高墙顶端。
他驻足回身,垂眸冷冷扫视下方的红衣女子,紫眸寒芒凝霜,威压肃骨慑人。
红衣女子被这道冰冷目光牢牢锁定,心口骤然一沉,心底莫名升起刺骨寒意。
她强压慌乱,硬撑着大小姐的强势姿态,急声催促。
“快!所有人立刻追上去,绝不能让他逃走!”
妖月莲视线微微偏移,扫过两侧囚笼里瑟瑟发抖的一众杂毛灵狐。
狐眸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神色,转瞬便收敛心绪,舒展三条蓬松狐尾。
雪白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转身朝着幽暗深邃的魔暗森林极速狂奔而去。
身后大批弟子紧随追击,漫天术法纷飞,密集箭雨划破林间风声。
妖月莲依靠顶尖身法辗转腾挪,灵巧躲开所有袭来的攻击。
体内残留的迷药不断拖慢脚步,腰腹旧伤阵阵刺痛,每一次腾空都要咬紧牙关压制痛感。
追赶的队伍行进到密林边缘便纷纷停下脚步,一名领头修士抬手叫停众人,沉声开口。
“都别追了!再往前就是暗黑森林腹地,里面盘踞大量高阶妖兽。”
“以我等修为贸然深入,凶险万分,根本无力抗衡林中异兽。”
另一名弟子连忙附和出声。
“没错!这狐妖身中迷药、身负重伤,独自闯入密林几乎没有活路。”
“我们不必耗费气力追杀,即刻折返石窟,回山向大小姐复命即可。”
一众弟子尽数转身撤离,林间很快恢复死寂,只剩夜风穿过枝叶发出簌簌声响。
妖月莲强撑着残破身躯一路奔逃,最终停在一棵参天古木之下。
树干中部凹陷出一处宽敞树洞,他身形一晃,疲惫至极地钻了进去。
三条蓬松柔软的狐尾层层裹紧自己带伤的躯体,蜷缩在树洞最内侧。
紧绷的心神彻底松懈,药力瞬间席卷全身,沉重疲惫压垮四肢百骸。
澄澈的紫眸缓缓蒙上阴翳,眼皮重重垂落,最终彻底闭合,沉沉陷入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妖月莲缓缓苏醒,洞口围站着一家三口温顺的二阶火锦毛鼠。
鼠爸身形壮实,鼠妈体态温顺,还有一只个头小巧的幼鼠,模样灵动软糯。
一家三口驻足洞口,盯着洞内蜷缩的雪白狐身,压低声音细碎交谈。
鼠妈歪头望着洞内,轻声对着身侧的鼠爸低语。
“孩子他爸,这突然冒出来的三尾狐堵死了树洞门口,咱们一家人根本进不去家门,这可怎么办?”
妖月莲趴在洞内听清对话,眼底掠过一丝窘迫,缓慢挪动沉重的身躯。
他向着树洞内侧退让,空出大半洞口,留出足够鼠族通行的通道。
鼠妈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见妖月莲没有半点攻击意图,温声开口。
“大人,我们只是想回自己的巢穴,绝无半分冒犯之意。”
“您安心在此歇息就好,我们悄悄进去,不会惊扰到您。”
一家三口小心翼翼缓步走入树洞,唯独年幼的小幼鼠驻足原地,半点不惧。
小锦毛鼠睁着圆溜溜的黑亮眼睛,直直打量妖月莲雪白的皮毛与紫眸。
孩童般清脆的声音轻轻响起。
“狐狸狐狸,你的皮毛白白软软,眼睛也格外好看!”
“可是你身上沾着好多血,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浑身都在疼?”
鼠妈心头一慌,连忙回身一把拎起调皮的幼鼠,快步钻进树洞深处。
她合拢树洞小门,长长松出一口气,低声对着鼠爸念叨。
“孩子他爸,树洞里面躺着一只体型庞大的三尾狐,往后我们一家人很难安稳度日了。”
鼠爸目光平和,透过门缝望向洞内气息微弱的妖月莲,缓缓出声安抚。
“不必忧心,你看他伤势沉重,灵力萎靡,没有伤人的念头,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
话音落下,鼠爸鼠妈翻出树洞储存的板栗、松子与各类灵果坚果。
二者熟练打理食材,将蕴含微薄灵气的山野灵果整理妥当,准备一家三口的晚饭。
鼠妈望着洞口方向,心底生出恻隐,轻声和鼠爸商量。
“孩子他爸,这只狐狸浑身是伤,看着年纪尚小,实在让人心软。”
“我们储存的灵果带着一丝灵力,要不要分出一部分送给他,帮他调养伤势?”
鼠爸沉吟片刻,轻轻点头应允。
“举手之劳罢了,些许吃食算不上什么,你安心送去就好。”
鼠妈轻轻推开树洞小门,端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原木小盆缓步上前。
木盆中盛放碾碎的灵果坚果,淡淡的果香裹挟着稀薄灵气缓缓飘散。
浅眠的妖月莲鼻尖微动,清晰嗅到温润的灵气果香。
他微微抬首,狐鼻轻嗅片刻,随后探出舌尖,一卷而尽,将盆中灵果全数吃下。
他抬爪轻轻推送木盆,将空盆推回到鼠妈面前,随即垂下眼眸,继续蜷缩静养。
鼠妈接过空木盆,看着干干净净的盆身,面露局促,轻声致歉。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过冬的口粮本就有限。”
“你的身形庞大,这点吃食远远不够饱腹,还望大人不要心生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