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散尽，一股极致纯净的灵压轰然笼罩周身。
这里的灵力被反复规束、梳理，循着固定脉络流转，温顺得近乎刻板。灵汐只觉浑身别扭，如同游鱼误入荒漠，每一寸肌肤都在本能排斥。
她猛吸一口气，肺腑泛起针扎般的痛感。强压下翻涌的烦躁与反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剧痛稳住神态。可常年厮杀养出的凛冽杀气，还是顺着鬓角、唇角悄然外泄。
在这片处处透着规整祥和的灵光广场上，这一缕异类气息格外扎眼。数道隐晦的探查目光，当即锁定了她。
林渊垂首立于清微身后半步，扮作初入圣地、局促不安的散修模样。神识却化作细密触须，悄无声息铺展开来。
广场由整块白玉铺成，地面刻满繁复符文，层层灵光流转不息。远方殿宇依山而建，飞檐隐在灵雾里，气势磅礴。广场前方立着二三十名修士，皆身着云纹道袍，修为深不可测。
为首老者白发皓须，面色红润，袍服云纹缠有金线，是天书殿三大主事长老之一，灵宗境巅峰的云澜。
“清微，平安归来便好。”云澜快步迎上，语声热忱，目光扫过她染尘的衣袍与苍白脸颊，眉头微蹙，“听闻你遭虚空教派截杀，殿内上下无不忧心忡忡。一路辛苦了。”
清微微微躬身行礼，举止端庄得体。“劳师伯挂怀。晚辈途中遇险，幸得两位道友出手相助才得以脱身。”
她侧身让出身后二人：“这是林渊道友与灵汐姑娘，皆是无根无凭的散修，天资出众。晚辈斗胆举荐，想请师伯准许二人留在殿中担任客卿。”
云澜的目光缓缓扫来。落在林渊身上时，只淡淡一瞥，并未多做停留。可当视线触及灵汐，眼底笑意之下，有一丝极淡的凝滞一闪而过。
林渊神识精准捕捉到那一幕——老者眸底掠过一丝核对猎物般的审视，转瞬便被和善掩盖。
“原来是圣女的救命恩人，果然少年英才。”云澜抚须大笑，声浪传开，“圣女举荐之人，我天书殿自当礼遇。”
他转头吩咐身后执事弟子：“带两位贵客前往客卿院上舍安顿，修行资源依照内门精英标准发放。稍后，老夫亲自为二位办理客卿身份牌。”
“多谢长老照拂。”林渊适时抬头，脸上露出拘谨又欣喜的神色，躬身答谢。
神识依旧警惕运转。他看得分明，在场多数弟子只是好奇艳羡，却有三道视线，带着冰冷的审视反复打量二人。其中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执事，目光死死黏在灵汐不合制式的衣袍上，锋芒逼人。
灵汐被一众目光盯得神经紧绷，浑身的不适感愈发强烈。她把头埋得更低，硬着头皮模仿天书修士矜持疏离的姿态，身形僵硬如木。袖中双手攥得指节泛白，体内武道气血沉沉涌动，顽强抵御着周遭沉闷压抑的灵压。
云澜又柔声询问了几句路上遭遇，清微半真半假应答，只提遇袭遇险，关键细节一概略过。云澜也不深究，只连连叮嘱她安心休养。
不多时，几名弟子上前引路，一行人离开广场，走向圣女殿方向。
清微与云澜并肩而行，二人低声交谈，看上去颇为亲近。林渊和灵汐跟在后方，被几名弟子有意无意围在中间，分明是礼遇，实则监视。
林渊始终低眉顺眼，视线看似只落在前方衣摆与白玉地砖之上。
行至广场尽头，即将踏入长廊之际，云澜似是聊到趣事，朗声大笑，顺势抬手做出“请”的手势。
宽大袖袍扬起，动作自然流畅。
就在他拇指与食指轻轻相互摩挲的刹那，林渊低垂的眼眸骤然一凝。
指尖搓动的轨迹，袖间逸散的微弱灵力波纹，和月瑶解析出的那道叛徒印记里，专属传讯、标记目标的手势，分毫不差。
林渊脚步未顿，脸上恭谨之色分毫不变。视线静静从那截金线绣纹的袖口移开，重新落回光洁的地面。
地砖如镜面，映出云澜慈和的侧影，也映出远处殿宇投下的沉沉暗影。
他深吸一口这沉闷凝滞的灵气，舌尖抵住上颚，心绪波澜不惊。
身旁的灵汐察觉到他气息微变，侧过头，眼神里带着疑惑与不耐。
林渊目视前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真相，已经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