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的效率，比沈清漪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聚玉坊的三家分店就同时挂出了新招牌——“玲珑阁珍品玉饰，独家发售”。

不仅如此，李掌柜还特意请了疏勒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聚玉坊最大的那家总店办了一场赏玉会。

说是赏玉会，其实就是给玲珑阁的玉器造势。

消息一传开，整个疏勒城的玉石爱好者都坐不住了。

“聚玉坊卖别家的玉？这可是头一回听说！”

“叫什么玲珑阁？以前没听过啊。”

“能让李掌柜亲自站台，肯定不一般。走，去看看！”

一时间，聚玉坊总店门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得像过节一样。

沈清漪和阿玉也去了。

阿玉站在二楼的雅间里，扒着栏杆往下看，眼睛瞪得圆圆的：“沈姐姐，好多人啊……”

楼下大厅里挤满了人，有穿锦缎的富商，有佩刀的武将，还有高鼻梁深眼窝的波斯商人。一个个都凑在展柜前，对着那些玉饰评头论足。

“这玉质……真好。”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捧着一对碎玉耳坠，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这碎玉选得好啊，每一块都温润细腻，拼在一起还别有韵味，巧思！真是巧思！”

旁边一个波斯商人操着不太流利的中原话说：“这个……玉镯子，好看。我买，给我妻子。”

“这位老爷好眼光。”聚玉坊的伙计笑着介绍，“这可是玲珑阁的独门手艺，用碎玉做的小首饰，精致又便宜。您再看看这边的玉佩、玉簪，都是整块好料做的，整个疏勒城找不出第二家。”

那波斯商人连连点头，当即就付了钱，高高兴兴地捧着镯子走了。

阿玉看得眼睛发亮：“沈姐姐，你看你看！这么快就卖出去了！”

沈清漪也笑了。

她不得不承认，李掌柜确实有手段。

短短一夜之间，他就把“玲珑阁”这三个字，传遍了半个疏勒城。

“别高兴得太早。”她揉了揉阿玉的脑袋，“这才刚开始呢。”

话虽这么说，她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正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瑞玉轩的人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几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身华服，脸上带着几分倨傲。

“瑞玉轩？”阿玉眨了眨眼，“那是什么地方？”

沈清漪摇了摇头。她刚到疏勒，哪里知道什么瑞玉轩。只是看着来人来者不善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怎么偏偏就这么巧，她们的玉刚摆出来，就有人找上门来挑事？

那张掌柜一进门，就扫视了一圈，然后冷笑一声：“李掌柜，听说你聚玉坊不卖自己的玉，改卖别人家的了？怎么，聚玉坊的手艺不行了？”

李掌柜从后堂走出来，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张掌柜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怎么，瑞玉轩的生意做到我聚玉坊来了？”

那张掌柜哼了一声：“我就是来看看，是什么样的玉，能入得了李掌柜的眼。”

他说着，走到展柜前，随手拿起一支玉簪，看了两眼，就嗤笑起来：“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呢，也就那样吧。这种货色，在我们瑞玉轩，摆不上台面。”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不乐意了。

“张掌柜这话就不对了吧？这玉质细腻，雕工精细，怎么就摆不上台面了？”

“就是，我看比你们瑞玉轩的玉强多了。”

张掌柜脸色一沉：“你们懂什么！这玉看着好，说不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法子做出来的。我告诉你们，来路不明的玉，可别随便买，小心出问题。”

“张掌柜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掌柜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你是说我聚玉坊卖假货？”

“我可没这么说。”张掌柜皮笑肉不笑，“不过嘛，这玲珑阁听都没听过，谁知道是什么来路。李掌柜，你可别被人骗了，到时候砸了自己的招牌。”

他这话，明着是说给李掌柜听，实则是说给在场的客人听的。

果然，有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客人，听了这话，都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阿玉在楼上急了：“这个人怎么这样！他怎么能胡说八道！”

沈清漪按住她，淡淡道：“别急，看看李掌柜怎么应对。”

她相信，能在疏勒城立足二十年的李掌柜，不会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

果然，李掌柜哈哈一笑，不慌不忙地说：“张掌柜说得对，来路不明的东西，确实不能随便买。”

张掌柜脸上刚露出得意的神色，就听李掌柜话锋一转：“不过，玲珑阁的来历，我可是查得清清楚楚。人家是和田来的正经商号，虽说是新开不久的铺子，但手艺是实打实的，口碑好得很。倒是张掌柜你……”

他目光一沉，“你瑞玉轩上个月卖出去的那批假玉，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张掌柜脸色一变：“你胡说！”

“我胡说？”李掌柜冷笑，“要不要我把那几位买了假玉的客人请过来，当面跟你对对质？”

张掌柜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还想说什么，旁边已经有人议论开了。

“假玉？瑞玉轩卖假玉？”

“难怪我上次买的那个玉佩，越戴越不对劲……”

“太过分了！居然卖假玉！”

张掌柜眼看形势不对，狠狠瞪了李掌柜一眼，又看了看展柜里的玉饰，咬牙道：“哼！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掌柜拍了拍手，朗声道：“诸位，我李某人在疏勒城做了二十年的玉生意，从来没卖过一件假货。今天摆在这里的玲珑阁玉器，每一件都是我亲自验过的，保证货真价实。要是有谁买回去发现有假，我聚玉坊双倍赔偿！”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场的客人们都放下心来。

原本迟疑的那几个人，也纷纷挤到展柜前，开始挑选起来。

“给我拿这个玉镯看看！”

“我要那个玉佩！”

“这支玉簪多少钱？我买了！”

一时间，聚玉坊里人声鼎沸，生意火爆得不行。

阿玉在楼上看得拍手叫好：“李掌柜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那个张掌柜打发走了！”

沈清漪也点了点头。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跟李掌柜合作，确实是正确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玲珑阁的玉饰在疏勒城彻底火了。

聚玉坊的三家分店，每天都挤满了人。

有来买玉的，有来看热闹的，还有别的地方的商人专门跑过来，想跟玲珑阁谈合作的。

沈清漪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她要跟李掌柜对账，要接待慕名而来的客人，还要跟陆琢一起清点库存、商量补货的事。

阿玉也没闲着，她嘴甜长得又可爱，特别招那些贵妇小姐们喜欢。经常有客人指名要她介绍玉饰，她也总能把人说得高高兴兴地掏钱。

短短五天时间，她们带过来的整料玉器，已经卖了七八件；碎玉小首饰更是卖得火爆，前几天刚补的一批货都快见底了。

这天晚上，李掌柜把账本送了过来。

“沈姑娘，你看看。”他把账本递过去，脸上带着笑意，“这五天的进账，比我聚玉坊往常一个月的还多。”

沈清漪接过账本，翻了翻，心里也有些惊讶。

利润分成之后，她们居然赚了八百多两银子！

“这还只是开始。”李掌柜摸着下巴，笑呵呵地说，“现在疏勒城里，谁不知道玲珑阁？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整个西域都会知道你们的名号。”

阿玉在旁边听得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愁银子花了？”

李掌柜哈哈大笑：“那可不！你们两个丫头，有前途！”

沈清漪也笑了。

她知道，李掌柜这话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也不全是吹捧。

按照现在的势头，玲珑阁在西域站稳脚跟，只是时间问题。

“对了。”李掌柜突然想起什么，脸色沉了沉，“瑞玉轩最近跟苏家走得很近。”

沈清漪的眼神微动：“苏家？”

“嗯。”李掌柜点头，“这瑞玉轩最近才搭上苏家的线，听说是苏婉儿在和田那边找上他们，给了好处让他们出头。人不过来，手伸得倒是长。”

阿玉撇了撇嘴：“真讨厌，走哪儿都有她的影子。”

“话不能这么说。”李掌柜摇了摇头，“苏家在和田那边还有不少人手，虽说是隔了一段路，你们也得多加提防。”

沈清漪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李掌柜提醒。”

“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李掌柜摆了摆手，又笑了，“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有我聚玉坊在，她苏家想在疏勒城动你们，也没那么容易。”

送走李掌柜后，阿玉还有些愤愤不平：“苏家也太烦人了，人在京城还不安生。”

沈清漪却很平静。

“跳梁小丑罢了。”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有李掌柜在前面挡着，瑞玉轩翻不起什么浪。”

阿玉点了点头，脸上的怒气散了些。

沈清漪望着窗外，眼神微动。

苏家的手段，她见识过。

但这一次，她们不是孤军奋战。

几日后，阿布都拉过来看她们。

一进门，老爷子就哈哈大笑：“好啊你们两个丫头！我前几日出城去周边绿洲谈了趟生意，才回来就听说你们把疏勒城闹得这么热闹！”

阿玉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撒娇：“阿布都拉大叔，你都听说啦？”

“何止是听说！”阿布都拉捋着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现在整个疏勒城，谁不知道玲珑阁？我商队里的人，都在说你们的玉好呢！”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漪，认真地说：“沈丫头，我果然没看错人。你们两个，有前途。”

沈清漪笑了笑：“多谢阿布都拉大叔。这次也是运气好，遇到了李掌柜。”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阿布都拉摆了摆手，“对了，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商队再过半个月就要继续往西走了，你们……”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清漪沉吟片刻，说：“我们商量过了。疏勒这边有李掌柜照看，托他代售便是。我们打算跟着商队继续往西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货源，也把玲珑阁的名号打出去。”

“哦？”阿布都拉有些意外，“你们还打算继续往西？”

“嗯。”沈清漪点了点头，眼神坚定，“疏勒只是开始。我们的目标，是整个西域，是丝路沿线的所有国家。”

阿布都拉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好！好样的！”他哈哈大笑，“有志气！那咱们就一路同行，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丫头，能把玲珑阁开遍多少个城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