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闹钟响起。
不是前世那台布满灰尘、屏幕裂了缝的电子钟,而是我十六岁那年用压岁钱买的粉色小闹钟——会唱歌的那种。
一声声“铃铃铃”像针一样扎进太阳穴,我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我不是死了吗?
我分明记得那天,四十二楼的风灌进衣领,手机还停留在催债短信界面,妻子的最后一通电话被我按掉,然后……一跃而下。
可现在,我躺在小屋的木板床上,墙皮剥落,窗外是老城区熟悉的电线网,楼下早点摊已经开始炸油条。
空气里飘着豆浆和煤炉的味道。
我活着。
而且,回到了2000年,中考前一个月。
记忆如海啸般涌来,前世四十年的屈辱、背叛、破产、离婚、跳楼……一幕幕清晰得像昨天发生。
但更清晰的,是那些即将爆发的时代浪潮——互联网要来了,房地产要疯了,BAT还没成立,比特币还在地壳里埋着!
我翻身坐起,手心全是汗。
这不是梦。
我是真的回来了。
我盯着自己瘦弱的手臂,皮肤光滑,没有长期熬夜留下的斑点,指甲也没因焦虑啃咬得参差不齐。
镜子里那张脸青涩稚嫩,可眼神却沉得像一口枯井。
我已经不是那个天真到拿全部身家去信合伙人的钱杰隆了。
这一次,我要赢。
我迅速洗漱,套上校服,故意绕开主路,拐进那条通往学校后门的旧巷。
杂草从水泥缝里钻出,墙角堆着废弃的蜂窝煤。
我知道,七点零五分,林昭雪会从这儿经过——前世她被一辆失控的运煤自行车撞倒,摔伤膝盖,错过模考,最终没能进重点班。
而我,当时就在五米外,却只顾低头背单词。
这一次,我不再做旁观者。
巷子尽头,脚步声轻快。
她出现了,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马尾轻轻晃动,阳光斜切过她的侧脸,干净得像雪后初晴。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嘎吱”传来。
巷口一辆满载煤块的旧自行车因刹车失灵,顺着斜坡猛冲而下,车把乱晃,直奔她身后!
时间仿佛被拉长。
我冲了出去,一把将她拽开,自己却被飞溅的煤渣划破手背。
自行车轰然撞上墙,煤块四散,尘土扬起。
她跌坐在地,惊魂未定,抬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
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她的眼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震动。
我看着这张多年后让我午夜梦回的脸,喉头一紧。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声音轻得像风。
我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她迟疑了一秒,握住。
指尖相触的瞬间,我仿佛听见命运齿轮“咔”地咬合。
这一推,不只是救了她。
更是把原本倾斜的人生天平,狠狠扳回了起点。
我扶她站稳,淡淡道:“走路别发呆。”
转身离开时,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钉在我背上。
巷子外,阳光铺满街道。
而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