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丽安率先推开门,木质楼梯在她轻快的脚步下发出许多更响亮的呻吟来,似乎正抱怨着踩它的家伙吃了太多豆子。
下了楼,我们同还在擦拭柜台与杯盘的老吉欧斯道了别,他爽朗的笑声和一句“玩得开心点”追着我们出了门。
门外的小河静静地流动着,空气里夹杂着些远处的人声,仿佛一些来自城市的喧嚣味儿已经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小船就拴在近岸的木桩上,与带着月色的波浪一齐轻轻晃动。薇尔丽安不等我动手,就利落地解开了缆绳,动作里带着一种老太婆特有的、与外表不符的娴熟。
“小弟弟,上船啦!”她率先跳了上去,小船周围随即溅起一股浪花来,几乎比我还高。
“我这还怎么去……”我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像是浇了几百年暴雨一般潮湿的衣服,“太棒了,我的衣服现在喝饱了海水。”
“呀……”老太婆的表情里带着一丝歉意,不久后又变成了嘲弄,“光想着玩……忘记你在后面了,对不起呀小弟弟。”
“别叫我弟弟了!!老太婆!”我跨上了小船,将衣服扔在一旁,“快开船!”
“嘻嘻,小弟弟急了,好可爱,如果不想扮演姐弟的话,不如……”她一把拿起船桨,怪腔怪调地大喊着,顺便扔给我一支浆,“海盗德怀特!迎风航行!快起来干活,你这懒虫!”
薇尔丽安猛一划桨,小船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向远方,在浪潮的作用下,船头高高翘起,又重重落下,扬起的水花毫不留情地再次泼了我一身。
“喂!老太婆!”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冰凉咸涩,“你是要淹死你的大副吗?”
“噗哈哈哈,你以后就叫落汤鸡威廉了!”她像个得意忘形的小鬼一样毫无歉意地大笑着,“这才叫乘风破浪!如果连这点风浪怕,那还怎么当纵横七海的海盗王?嗯?小弟弟?”
“都说了别叫我弟弟!”我抗议着,索性豁出去了,即使湿透的衣服都贴到了身上也顾不得了。我抓起船桨,学着她的样子,用力划动着水面,激起一道扇形的水幕来,“看我的海怪克拉肯!”
“哇啊!”薇尔丽安躲闪不及,被淋了个正着,“卑鄙!落汤鸡德怀特!你居然敢袭击船长!”
“哼哼!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老太婆船长!”
“可恶,海盗法典第一条,船长永远是对的!”她挺起胸膛,努力摆出更威严的样子来,可惜湿透的样子和小小的一只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炸毛的小鸟,“第二条,违抗船长命令的海盗,要——”
我们的小船撞上了一块浮木,猛烈地撞击让薇尔丽安迎面摔了下来,连带我也一起摔倒在船上。
“要接受惩罚……哎呦好痛……”趴在我肚子上的她嘟囔着站起身来。
“老太婆船长……你真不可靠……”我揉着自己的脑袋,“连礁石都没看到。”
“好吧,不玩了……”她又举起船桨,“右满舵!避开那块‘礁石’!”
“是的,船长!”我配合着她开始拼命地向右划桨,最终,小船刮着那块浮木的边绕了过去。
“好了好了,还是我来划船吧,你只要陪我玩就好了,”薇尔丽安灵巧地挥动着手里的船桨,“几百年没出海了,海盗王的手感有些生疏了……”
“全速前进!让我们驶向宝藏岛吧!为了豆子!”
“是!船长!为了豆子!”
“一言为定!”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一言为定!下次的目标,吉欧斯老伙计的豆子仓库!”
接着,她便不再说话,而小船在她的桨下变成了一条灵活的游鱼,带着我们在河流中畅游。
不久后,小船终于靠岸,在系好缆绳之后,我们两个“水鬼”爬上岸来,湿透的衣服滴滴答答,在我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不少水迹。薇尔丽安侧过头去,几乎从银发上拧下一条小河来。看着彼此狼狈地模样,我们都忍不住指着对方咯咯大笑起来。
“走吧,落汤鸡大副,”她朝我伸出手来,脸上还挂着那种坏笑,“该去洗劫……呃,我是说,该去‘取’我们留在银行里的‘战利品’了。”
我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遵命,我的船长大人。”
然而,薇尔丽安只是拽着我瞎逛,根本不知道钱庄在哪里。老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钱庄在哪里——我忘记在吉欧斯那里问问这件事了。
我们在路上走了很久,踩在青石板上的湿透靴子不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引来许多路人好奇而略带嫌弃的目光。薇尔丽安的眼睛睁的大大的,那些路人穿的华丽衣装令她目不暇接。
但很快,她在一座气派的屋子门口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钱庄了,”薇尔丽安指着门口的两只石……狮子?说道,“我记得这两头石狮子,以及这一整个钱庄。没想到它们真的呈现在我的眼前……”
“呃……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个?难道你在来过这儿吗?还是说你之前……”我看着眼前这座气派的厅堂,问道。
她不言语,而是低头想了一会儿,接着才说:“我……在书上见过它们。”
“我开始好奇那座地窖了,薇尔丽安小姐,”我装作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那里面有多少书啊,或者说,你在那里面获取了多少知识和技能?”
“很多,和一个人在一生中的回忆一样多,但这是一个很模糊的量……甚至足以让我开始怀疑一些东西的真实性……不过这不重要,我们先进去取钱吧,”她挽上了我的胳膊,“我们的衣服都湿透了……穿着太冷了,我们需要一些干衣服,像那些路人一样多彩的衣服。”
我看了看她那一身灰扑扑的修女服和斗篷,点了点头。
钱庄的伙计看到我们这副狼狈相,本能地皱了一下眉头,但职业素养立刻让他抹去了脸上的厌恶,换上了一副职业假笑。
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蓝色的票券——那是常用的一种存储,每种颜色对应不同的面额,让人们能够在非必要时更加方便地携带大量财物。
伙计很快就取来了几摞钱币,在我们面前点清数目后,他将那些六角形的玛勒青铜币都放进一个袋子里,然后从柜台中间的小门里递出来。
我从那袋钱里又取出一些,换了几串银钱和铜钱,这些薄薄的特色货币上都开着孔,正好能让绳子从中穿过。
“好了,我们现在去买件新衣服穿吧,”我伸手抹去薇尔丽安脸上残留的水珠,“希望找服装店的过程能顺利点。”
“我记……我知道这个,往山上再走走,有一条刮着彩灯的岔路,里面卖的都是些布和衣服之类的……”她眼前忽然一亮,拽着我的手就往前走,“快看!彩灯就在那!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