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四十四分,地下遗迹的通道还亮着微光。零刚把数据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系统就自动弹出了【高危遗址文物紧急转移指令】。执行任务的单位直接定为“活体运输单元:铁甲”。
这不是人下的命令,是基地的AI自己启动的。因为一旦外星信号和地球过去的灭绝时间对上了,这些埋在地底的东西就不再是普通的古董,而是可能被远程引爆的危险品。
铁甲正趴在大厅外的坡上休息,耳朵突然一动,脖子上的芯片有点发烫。它睁开眼,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种从飞船材料里散发出的金属味,和眼前这些玉器表面的涂层很像。
它站起来,四条腿稳稳落地,震起一点灰尘。任务已经传到它的芯片里:编号T-7到T-14的文物,完整度要高于92%,必须原样取出,送到北纬37°18′的研究基地。
大厅里散落着七八件东西,有的卡在墙缝里,有的放在塌了一半的石台上。最难的是那块椭圆的玉盘,一半嵌在墙里,连接的地方还有细小的裂缝,不能硬拉。
铁甲走过去,用鼻尖轻轻碰了下墙面,停了一下。它记得以前有分身干过这活,都是慢慢来,试一下,等三秒,再试一下。它也照做,用鼻尖一点点推玉盘边缘,感受有没有震动。
咔哒一声,玉盘松了半寸。
它马上停下,后退半步,低头卷起脚边的软垫托架。这是专门准备的,有三层防震凝胶,底下带磁吸,适合运这种易碎的东西。
它把托架小心推进去,用鼻尖夹着玉盘边缘,一点点往外挪。动作很慢,每挪五厘米就停下来,耳朵贴地听一听,看裂缝有没有扩大。
确认安全后,它才用鼻子整个卷起托架,稳稳托在身前。然后转身往出口走,每一步都踩在加固过的金属板上。别的地方看着结实,下面其实是空的,踩下去会塌。
这一趟它运了三件,来回跑了六次。最后一次时,天已经有点亮了,风沙小了些,但云压得很低,空气闷得像要下雨。
它穿过最后一段废墟,前面就是研究基地的门廊。刚走到岔路口,沙地上传来响动。
三只一级变异犬从断墙后冲出来,毛竖着,眼睛发红。它们本是流浪狗变的,脑子不太清楚,但嗅觉灵敏,闻到文物上的外星合金味就激动起来,对着铁甲低吼。
铁甲没冲上去,也没摆出打架的样子。它张嘴发出一声低吼,声音很低,像老收音机调台时的杂音。
这是任杰的分身教它的驱赶声波,专用来对付这类靠本能行动的小动物。那三只狗耳朵一抖,眼神变空,立刻转身钻进旁边的小巷,连尾巴都夹紧了。
铁甲没追,继续往前走。但它加快了脚步,同时侧了下身子,用背脊挡住头顶的托架。它知道快下雨了,这些文物虽然密封好,但淋太久也可能受潮。
它走得很快,象蹄踩在地上咚咚响。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雨点落下来,第一滴打在它耳朵上。
它猛地冲最后十米,刚好在大雨落下前冲进门廊。托架一点没湿,稳稳当当。
门廊里有两个研究员等着,穿着防护服,推着缓冲台。看到铁甲进来,赶紧上前接货。
“辛苦了啊大哥!”一人边帮忙边说,“你这么大个子,干这细活比我们都稳。”
铁甲没理他。它站在原地,鼻尖对着最后那块玉盘轻轻动了动。那东西刚放上缓冲台,它突然往前探了半步,鼻子几乎贴上去。
研究员立刻喊:“别动!先别动!”
大家都不说话了。谁也不敢动。要是它不小心把文物撞坏了,后面的研究全得重来。
但铁甲没再靠近,也没发脾气。它就站在那儿,鼻子微微抖着,像是在闻什么。几秒后,它慢慢退后三步,回到原位,头低下,耳朵贴脑后,一副“我干完了”的样子。
研究员松口气,赶紧启动滑轨,把台子推进内厅。关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铁甲,小声说:“这家伙……是不是认出这东西了?”
没人回答。
铁甲站在门廊角落,不动。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在它灰褐色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湿痕。它的眼睛在暗处闪了一下极淡的蓝光,很快就没了,像是芯片和古老物质短暂有了反应。
它没做什么,只是抬起一只前蹄,轻轻跺了下地,好像在确认自己站得稳。
门关上了。
里面开始清点文物,扫描编号,准备送进实验室。外面只剩它一个,静静站在雨里。
它抬头看天。乌云没散,风里有土味。它记得上次这么闷的时候,是陨石掉下来的前三小时。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时它还在动物园被人围观,投喂香蕉。
现在它能用鼻子搬起半吨重的东西,也能听懂人类指令里的意思。
它知道这些东西不能坏,因为有人要用它们查清——是谁,在什么时候,悄悄改写了这个世界。
它低头看自己的鼻子,刚才碰过玉盘的地方有一点金属粉。它蹭了蹭,没舔,也没甩,就让它粘着。
然后转身,走向来的路。
四条腿踩在湿地上,步伐稳定,不急也不慢。
它还得回去守着那片遗迹,万一还有没找到的文物呢?
万一,下一波雨来得更猛呢?
它不怕淋。
它只怕东西坏了,没人救。
研究基地里,灯一直亮着。
最后一块玉盘放进恒温箱,密封锁好。
操作员按下记录键,备注写:“运输全程无损,执行单位:铁甲,状态:已完成。”
系统自动归档,时间定在早上七点零二分。
某个未公开的监控画面里,这段录像被单独截取,标为【异常行为观测记录003】,附一句:“运输中有非指令性停顿,疑似材质共鸣,请科研组留意。”
这条信息静静地躺在数据库底层,等有人打开。
此刻,铁甲已走出废墟。
身后大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古老的墙,也冲刷着那些看不见的刻痕。
它没有回头。
它只知道,任务完成了。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比如任杰会不会用空间带走这批文物,
比如陈峰能不能从玉盘里找到新密钥,
比如赵铁柱会不会发现这些符号和军用编码有关——
它不管。
它只管搬。
搬得稳,搬得准,搬得完。
这才是它该做的事。
雨中,它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远处的一个灰点。
研究基地的大门紧闭。
里面的人已经开始调试设备,准备拆解第一件样本。
没人注意到,恒温箱里的玉盘,在无人看见的一刻,表面闪过一道极淡的蓝纹,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