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贴在墙上,躲在黑影里不敢动一下。
确定周遭没了半点动静,他才慢慢直起身子。
抬脚走到窗边,轻轻推窗,翻身翻了出去。
双脚刚落地,他立马屈膝卸力。
稳稳把冲劲全泄干净,半点声音都没出。
他顺着墙根猫着腰,悄悄绕到那片营房侧边,蹲在窗台底下,竖着耳朵细听屋里的动静。
没有说话声,没有半点动静。
慢慢站起身,从墙根往后撤了几步,没按刚来的路线折返。
转身去走廊另一边,摸到仓库外墙那儿。
扎进隐蔽黑影之后,他伸手挨个摸了摸兜里的物件。
发绳还在。
纸条还在。
那份名单也稳稳揣在兜里。
三样东西隔着衣料,顶着不同的位置,触感清清楚楚。
他就这么靠着墙蹲着。
确认无误,他才起身,顺着原路往自己屋子折返。
翻窗进屋的时候,他关窗的动作比出去时更轻,仔细确认窗缝没歪,窗框没移位,没留下半点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屋内。
后背轻轻靠在门板上。
屋里没点灯。
身后的门就半掩着,漏出一条小缝,摆明了他没打算走这条路回来。
他摸着黑沿着走廊,摸到那一片营房侧边。
直接绕去房子后头,贴着墙根轻手轻脚摸到后门那儿。
后门紧紧关着。
门鼻上挂着一把锁。
他伸手轻轻碰了下锁的边缘。
仔细查看,并没有被人触碰过的痕迹。
今晚没人开过这扇后门。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
之后他从墙根挪开,照旧没走刚来的路,转身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走到走廊尽头拐角,他停下了脚步。
拐角黑影里杵着个人。
那人背靠墙壁,安安静静躲在暗处。
像是专门在这里等他出现。
陆怀川脚步放慢,却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中村从黑糊糊的角落里慢慢走出来。
手上啥玩意儿都没拿。
换了一身深色日常衣裳,没穿平日里那件白大褂。
她没问他去哪了,也没追问刚才干了啥事,一开口就问到点子上,话不多却句句切中关键。
“你在找什么?”
陆怀川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牢。
说话直来直去,一点不绕弯子。
“那排房子的后门,今晚有没有人动过?”
中村应声回话。
“我刚才去看过,锁原封没动过。”
陆怀川楞了一会儿。
“仓库那边呢?”
“仓库我没去过,不清楚情况。”
中村盯着他瞧,眼神里透着心里有数的样子。
“不过我能看出来,你今晚去了不止一处地方。”
陆怀川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认了。
“两个地方。”
“那你查到结果了?”
“得到两个答案。”
中村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淡淡点头。
“行。”
她没多啰嗦,扭头直接走人。
走廊里响起几声轻快的脚步声,转过弯之后,动静就彻底没影了。
陆怀川没紧跟着动身。
在拐角那儿又多站了一小会儿。
他心里清楚。
中村今晚特意过来,就是为了确认他的行踪,就是来摸清他还在营区里头,人没啥事儿。
只要看到他还在行动,就代表他没事。
他没有多想多余的事,转身继续沿着走廊前行。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一路压低身形悄悄赶路,翻墙头出了营区。
径直往城外的修鞋铺赶去。
店铺的门板全都拆了下来。
屋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点昏暗的烛光。
他轻轻推门走进去。
之前见过的那个陌生人,正坐在矮凳上忙活。
手里拿着工具,一针一线修补着一双旧鞋。
锥子反复扎穿鞋底,动作熟练沉稳。
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等了他很久。
抬头看他一眼,开口说道: “你比我预估的时间,来得晚了些。”
陆怀川拉过对面的凳子坐下,直奔正事。
“县城那条情报线,现在谁在负责对接?”
“还是原先的老人。”
“你熟悉的那条线没断,只是临时换了接头地点。”
他放下手里的锥子。
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了过来。
“这是方怀远走之前,特意留给你的。”
“他交代,你只要过来,就把这个亲手交给你。”
陆怀川伸手拿过纸条,慢慢打开。
纸上一个字都没写。
就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弧线。
看着模样,既像一块地界的地形轮廓,又像是用来标记隐秘地界的记号。
他盯着线条看了许久,默默记熟所有细节。
随后仔细折好,揣进贴身口袋。
他抬头问道。
“你在这里,等我多久了?”
“从你上次来过之后,我就一直在等。”
“方先生交代得清楚。”
“你不来,我就一直守着铺子等。”
“你来了,我就把东西交出去。”
陆怀川站起身,看着对方。
“你还能坚持等多久?”
那陌生人抬起头,眼神十分坚定。
“一直等,等到你再也不需要我等为止。”
陆怀川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修鞋铺。
巷子里依旧漆黑一片。
他顺着土路原路折返,再次翻墙进入营区,稳稳落地。
沿着安静的走廊往前走了没几步。
拐角的黑影里,突然站起一道人影。
不是中村。
是何敬之手下的兵。
那士兵瞧见他走过来,立马压着嗓子小声传话。
“川岛少尉。”
“何团长让我给您带句话。”
“明天天黑之前,他等着您的答复。”
陆怀川脸上没半点波动,随口开口问道。
“答复什么?”
“答复他,什么时候可以动手行动。”
陆怀川楞了2秒,小声说道。
“你回去告诉他。”
“明天夜里,老地方碰头。”
士兵点了下头应下,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转身快步走开,脚步轻稳,转眼就融进了黑暗里。
陆怀川立在走廊正中,半天没动地方。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现在的他,手里握着好几张底牌。
有方怀远布下的秘密情报渠道。
中村还在暗处帮他盯着动静,排查风险。
修鞋铺里还有个死守约定,等着碰面的接头人,外加何敬之手下那群人,时刻整装待命,就等他下达命令。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那张画着弧线的纸条。
慢慢迈开步子,走回了自己房门口。
推门进屋,全程没有点灯。
后背轻轻靠在门板上,四周黑漆漆的。
他在心底暗自盘算,自己手上所有的底牌。
发绳。
名单。
隐秘纸条。
中村的暗中照应。
修鞋铺坚守待命的联络员。
何敬之等待指令的队伍。
还有那张藏在仓库箱底、至关重要的缺页纸。
一张不差,全部都还在。
他就这么靠着门板站着。
静静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化。
他等的从来不止是天亮。
他等的是天亮之前,能多抢出一分机会。
能把手里的发绳,安全送得更远。
趁局面还没彻底定死,退路还没完全堵死之前,
把手里所有的底牌,全部派上用场。
兜里的发绳稳稳揣着,是他重要的牵绊和底牌。
明天夜里的破庙碰头,不能草率。
他必须多预留一条退路。
绝对不能让跟着他的人,进得去围墙,最后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