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东祁王宫。
消息传到东祁时,已是入夜时分,共有三封信,送信的是个不起眼商人,常年在西宸与东祁之间贩布,暗地里是裴衡安插在西宸王城的眼线之一,裴衡接到信后分别仔细从头看到尾,看完后,放在案上摆成一排,张旦站在一旁,等他开口。
片刻,裴衡道:“北珩密使去了西宸,在驿馆住了两日,宫里传言,说西宸与北珩谈了结盟的事——战后平分东祁边境城池。”
张旦皱了下眉:“传言?”
“这三封信的来源都不同。”裴衡抬手点了点案上的三封信,“茶楼听到的,驿馆的人听到的,还有王宫议事厅外值守的宫人听到的。”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前两个可能是闲话,第三个不是。”
张旦沉默一下:“王上以为,西宸是故意放的消息?”
“当然是故意的。”裴衡说,“但这并不表明是假的,寡人一早就知道田琼会拉拢西宸,不过……他们既然要让寡人知道,却又不表明到底谈了哪一步,江澜这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如王上所见。”张旦回答,“她是故意的,故意让王上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让王上去猜北珩会不会出兵,您要信了,那必然是不会打,若不信,战事依旧进行,她给的消息不完整,又或是半真半假,为得就是让王上犹豫不决,好让西宸多赚取机会。”裴衡目光在那几封信上停留了片刻,道:“仗还没打呢就开始惦记寡人的地盘了,猖狂。”说罢,抬目望向张旦:“继续集结兵力,让他们都快些。”
与此同时,朝堂上支持尽快作战的声音越来越大,裴衡本不愿这么快动手,但现今既是为稳固王位,又是为堵住他们的嘴,裴衡不得不先下手。渡河的军令已传达,连续几天加快备战。
东祁兵力已聚,如今只剩指派将领。
东祁王寝宫前殿,裴衡召来张旦,问他:“你觉得应该令谁当主将?”张旦思索片刻,道:“臣以为,魏大人适合担此任。”裴衡垂目静默后叹道:“寡人刚继位,根基不稳,现今初定,有一事还令寡人忧心。”“请问王上是何事?”张旦问。
“起初,因为大哥通敌的事,寡人很是痛心,”裴衡皱眉说道“而两位姐姐,还没有等寡人安置,便先回了封地,若是旁人就罢了,可她们毕竟是寡人的姐姐,要是一直不闻不问,于理不合啊。”裴衡垂首扶额面露苦色,闻后,张旦先是一顿,随即移目四周,后干笑一声,换了个想法:“如此,臣倒是有一个人选,既能安排好主将人选,又能解决王上忧虑。”裴衡抬目望他,张旦继续道:“不知王上认为宁殿上是否合适?”
从裴衡的话里张旦听出了他的意思,并不止于安顿先王遗嗣,裴宁与裴瑛先前皆有继位可能,而王位竟最终轮到他人,必是心有不甘,回封地只是明哲保身,并不代表她们情愿离去,长此以往很难不生事端,裴宁作为庶出,若是成为主将立了战功那么裴瑛又会怎样认为?她身为嫡出,被庶出压一头,这口气她是咽不下的,到那时这二人内斗不断,恰好给了裴衡处理她们的机会。
裴衡听后放下手去看向张旦,忽得一笑,指着他似玩笑般道:“张卿,甚得寡人心。”
随后,裴衡派人去请裴宁,在她来王宫之前,消息先一步传到了裴瑛那里。消息刚到,裴瑛正在后院赏花,听了使者说的话后,她转头瞥了使者一眼,没有开口,捏着花枝的手一用力,便将花枝掐断,她转身看向使者,手中的折断的花枝被随意放在石桌上,告知使者消息她已收到,便绕过其离开后院。
待使者走后,她召来门客与他们商议对策。
“此事实为不妥,殿下怎可位于庶出之下?应当请朝中官员奏王上重新考虑为好。”其中的门客说道,这很符合裴瑛心意,诸位门客一一请命以解裴瑛之忧。
几天后,裴宁来到王城,她进宫面见裴衡,内侍通传后,她来到殿中,裴衡见她进来,立即露出笑意,从案后站起向前迎去:“是二姐来了,快请坐。”裴宁没说什么,简单一礼后转身走向座位。
“担任主将的事,二姐应该已经知晓了吧?”裴衡也重新坐了回去问道,裴宁点点头,裴衡接着说:“二姐是王室的人,由你来领兵寡人才放心。”裴衡语气中带着敬意,态度谦和,这番话对裴宁来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裴衡虽然态度恭敬像是在商量,但却让人难以拒绝,但这或许也是个机会,于是裴宁说道:“不负王上期望。”
果不其然,第二天便有人站出反对此事,朝会时有人公开表明态度,裴衡听后没有直接驳回只说再议,随后又接连有几封奏疏递上,裴衡看了后依旧是没有改变主意,这些反对的几乎都是裴瑛的拥护者,他们的动静越大就代表裴瑛越坐不住,如今战事要紧,再过些时日,等战后,裴瑛及其党羽闹得再厉害些,正好给了裴衡算账的时机,到那时再一一清算才更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