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秦州趴了两天。
正月十七早上,他试着下了床,走路的时候还疼,但不是不能忍。
他站在西厢房门口活动了一下筋骨,后背和腿弯的肌肉扯得生疼,他嘶了一声,又硬生生把第二声咽回去了。
计鸢从正房出来,手里端着半杯隔夜的凉茶正准备倒了,看见他站在门口,上下扫了一眼。
“能走了?”
“能。”
“那就别闲着。”计鸢把凉茶泼在枣树根底下,杯子往窗台上一搁。
“吃完饭跟我出去,东四那边还在查,你那个便衣估计还在附近晃悠,这两天给我把皮绷紧点,别再捅娄子。”
韦秦州应了一声,去厨房生火做饭,大腿根部的伤被牵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还是把早饭做出来了——棒子面粥配咸菜疙瘩,外加两个煮鸡蛋,鸡蛋是他专门给计鸢煮的,自己没吃。
计鸢剥鸡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把其中一个鸡蛋掰成两半,一半塞回他碗里。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补一补。”
韦秦州看着碗里那半个鸡蛋,没说什么,低头吃了。
吃完早饭,师徒两个出了门,正月的北平冷得滴水成冰,胡同里的雪被踩实了,结了一层薄冰,走在上面嘎吱嘎吱响。
韦秦州跟在计鸢身后半步,走路的时候还有点跛。
计鸢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句都是说给韦秦州听的。
“便衣在北大街查了两天,昨天撤了,你跑的那条路线我昨天去走了一遍,从东四二条到那个夹道,一路上至少有四个地方能藏人。你当时要是第一时间咽了纸条,找个地方藏好,根本不用跑。”
韦秦州默默记下了。
“还有,”计鸢拐进一条窄胡同,确认前后没人,才继续说,“你那个回头走的毛病还是没改,便衣喊你站住,你第一反应是转身跑——这个反应本身就是破绽,正常人被喊站住,第一反应是愣一下,回头看一眼。你不愣,不回看,直接跑,等于直接告诉便衣你是干这行的。”
“那要是您,”他问,“您会怎么做?”
“站住,回头,装傻。”计鸢说,“便衣喊你站住,你就站住,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劲儿,问他‘您叫我?’。他要搜身就让他搜,纸条早就咽了,他身上搜不出东西来。他问你跑什么,你就说‘我以为遇上劫道的了,吓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学生,穿得破破烂烂的,有什么好查的?”
韦秦州在脑子里把这个场景过了一遍,发现自己当时确实慌了。
不是技能不够,是心理素质还差一截。
计鸢说的那些道理他都懂,但真到了便衣喊他站住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回去之后,咱们练这个。”计鸢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头也不回地说,“我扮便衣,你练站住。”
他们穿过几条胡同,到了前门大街西边的一条巷子里。
计鸢在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门口停下来,让韦秦州在外头等着,自己进去说了几句话,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茶叶。
“走,去老赵那儿坐坐。”
老赵是组织在北平城里的另一个交通员,四十多岁,开了一家旧书铺子做掩护,铺面在琉璃厂背后的一条小街上。
计鸢带着韦秦州到的时候,老赵正在整理书架,看见计鸢推门进来,正要招呼,目光落在韦秦州身上,顿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