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计鸢把茶叶放在柜台上,“韦秦州,过来,叫赵叔。”
韦秦州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赵叔,老赵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没多说什么,只是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旧版的《古文观止》递给他。
“头回见面,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听你师父说你学问底子薄,这本书拿回去抄一抄,有好处。”
韦秦州双手接过来,道了谢,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送书——老赵是在告诉他,计鸢跟组织上的人提过他,而且提的时候是带着认可的口吻说的。
否则老赵不会第一次见面就送东西。
计鸢和老赵在里屋说了大概两刻钟的话,韦秦州坐在外屋的椅子上翻那本《古文观止》,耳朵却一直竖着。
里屋的谈话声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隐约听到了几个词——“转移”、“南城”、“下礼拜”。
出来的时候,计鸢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韦秦州注意到他走路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不是慌张,是那种心里装着事、急着回去安排的快。
回到桐花胡同,关上院门,计鸢站在枣树下沉默了一会儿:“下礼拜有个事,南城的交通站可能要转移,在这之前需要有人去踩个点,看看那条线路上有没有尾巴,本来是老赵去,但老赵这两天被人盯上了,不方便。”
韦秦州立刻明白了。
“我去。”
计鸢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很沉。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能走,能跑,不碍事。”韦秦州说。
计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胸口上。
“这次你要是再出正月十五那种岔子,就不是竹板的事儿了,我会直接把你从这条线上撤下来,送回天津去,听明白没有?”
韦秦州的喉结动了一下。
“明白。”
踩点的任务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计鸢没有让韦秦州闲着。
白天他让韦秦州在书房里背地图——南城那一片的地图,每一条胡同、每一个拐角、每一个死胡同的位置,全部要背下来。
晚上他把桌子椅子推到墙角,在书房里腾出一块空地,让韦秦州站在中间,自己绕着他走。
“便衣从左边过来,你什么反应?”
韦秦州下意识地往右偏了一下头。
“不对。”计鸢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本能反应不能是躲,是看,你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观察——看他的脚,看他手的位置,看他腰里有没有东西,观察完了再做判断,再来。”
练到半夜,韦秦州的脖子都被拍红了。
出发那天早上,计鸢给他换了一身行头——一件半新的灰布棉袍,一双布鞋,手里拎着一个书包,里头装了两本旧书和一个铅笔盒,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计鸢把他送到院门口:“两个时辰,过时不回,我按最坏的情况办。”
韦秦州点了点头,出了门。
这次他学乖了。
到了南城那条需要踩点的街上,他没直接进去,而是在街对面找了一家小茶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一边喝茶一边观察。
这条街不长,南北走向,两边是居民院子和几家小铺子。
他要看的交通站是街中间的一处独门小院,门口种着一棵槐树。
他在茶馆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把街上的行人、铺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在街角聊天的人都看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但他没有急着走。
他注意到一件事——斜对面的烧饼铺子门口,有个拉洋车的在那里停了很久。
别的洋车夫都在街上跑活,只有他坐在车杠上抽旱烟,半天没挪窝。
韦秦州把茶钱放在桌上,背上书包出了茶馆。
他没有往那条街走,而是绕了一大圈,从街的另一头拐进去,远远地经过那个独门小院,余光扫了一眼——院门关着,门口没有异常。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路过那个洋车夫身边的时候,低头系了一下鞋带,趁机看了一眼对方的脸。
三十来岁,黑脸膛,左手虎口有一道疤。
他站起来继续走,拐过街角,然后加快脚步,在胡同里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一路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