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人散了。峡口的晚风把大堂里最后那点豆香扯出去，雷千军还站在门槛边，手里端着那只青瓷碗。碗底一圈水渍没干，他用拇指抹了一下，没抹掉，翻过来扣在案面上。碗沿磕木头，闷响了一声。
"那碗我明天拿回去也行。"李超蹲下来刮瑞士军刀上沾的草汁，刀身贴着门槛石面来回刮了两下，灰绿色的薄壳碎成粉末散在脚边。
"不要。"雷千军说，那只扣着的碗他也没再碰，"用你东西就得给钱。欠谁都不能欠恩人的。"
李超把刀插回侧袋站起来，膝盖咔了一声。雷千军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脸转过去对着栈道方向："铁雄明天带人下山。你住一晚再走，路黑。"
那天晚上睡在寨子偏房，木板床硬得翻身就响。夜里醒了三次：一次峡口风大把门板吹得咯吱响，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月光，细得像刀片；一次系统弹了聚灵草库存预警，光屏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灭；一次木勺从侧袋滑出来砸在地上，声响在安静里刺耳朵。他摸黑捞起来，勺柄上多了道新磕痕，拇指按了按，没点灯又躺回去。
第二天一早铁雄带人下山。二十个人从寨门口排出去，靴底踩栈板一串闷响，铁雄走在最前面，独眼在晨光里眯了一下，拐过峡口那片大石头就看不见了。李超蹲在灶台前又熬了一锅豆浆，用的是雷千军翻出来的陈年聚灵草，叶子发黄卷了边，凑近了闻有股陈腐的土腥味。雷千军站对面看，看他切草过滤控火。锅里的豆浆翻第一道白沫，雷千军问："你这手艺有师承？"
"没有。照着说明书做的。"
雷千军没追问。两个人隔着灶台，等白沫收了第二遍，雷千军转身走了，背影在厨房门口顿了一下，没回头。
铁雄第三天正午回来，靴底全是红泥，干了结成硬壳，走一步掉几片碎渣。他进门把一张皮纸摊在李超面前，碳条画着落云镇到御剑宗的山路草图和五个圈。纸面被汗渍洇得发软，边角卷起来又被他按平。
"第一站落云镇北门茶摊，"铁雄手指按在第一个圈上，"第二站野猪岭北坡石洞，第三站鹰嘴崖豁口，第四站清水溪桥头，第五站御剑宗山脚凉亭。每站四个人一辆板车，配传讯符。货到了就送，不停。"
李超看了两遍。五个圈首尾连着，从镇子北门到御剑宗山脚折了三道弯。"我之前走这条路要三天。"
"那是你走的。我们走崖壁野道。你只管在镇上收货。"
李超把皮纸折好塞进冲锋衣内袋，鼓了个包贴肋骨。
回御剑宗那天毛毛细雨。王冲来山脚接他，伞面破了个洞，雨丝从破洞漏下来打在他左肩。两个人走回铺面，路上王冲报账：灵草八十三块灵石，茶水间租金预付两个月。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过来——剩下的灵石，还温着他的体温。
李超站门口往里看，不到十步见方的屋子，案台占了一面墙，墙角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麻袋。第二天他去食堂旁边租了隔壁空房，砖灰扬了半条走廊。
新招五个人，三个炼气三层，两个炼气五层，王冲从外门和散修里挑的。五个人站新铺地上互相看了几眼，谁都没出声，地面上刚拖过的水印被鞋底踩乱了。李超说了两句：月俸十五块灵石，洗菜滤水烧火装筒刷锅，王冲安排。第三天早上王冲找了块木板刻了"灵草处理间"五个字挂门板上，字歪歪扭扭，周阿九伸手扶正了一点。
李超下午蹲在铺面后面的灵田埂上收最后一批聚灵草。新撒的种子冒了绿尖，矮矮的，根须钻进土里抓得很紧。他用小铲子起根须，抖掉泥土码进麻袋，指甲缝里嵌了一圈黑泥。田埂上堆了七八个麻袋，有的袋口系了麻绳，有的敞着，露出来的草叶边缘沾着湿土。王冲说够用半个月，但李超算了算，这条路不能断。
系统弹提示就是蹲在田埂上数麻袋的时候。
【声望值突破五千。解锁新功能：灵石转化。每消耗十块下品灵石提升下一锅豆浆品质一级，上限三级，修复根基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
李超读了三遍。从口袋掏出那袋灵石倒了几块在掌心，凉的，边缘磨得不齐，有几块缝隙里夹着干泥。他把灵石翻过来看了眼底面，拇指在棱角上蹭了一下，倒回去系好，面板划掉没再管。
铁雄的传讯符傍晚到了。从野猪岭方向烧了一张，灰烬落在王冲掌心显出字迹——"第一站已通"。李超站铺面门口看了两眼，灰烬散了，被晚风卷进灵田方向没影了。他抽木勺低头看了一眼勺柄上那道新磕痕，拇指压了压，转身回屋把锅架上了。
锅底热起来，系统自动弹今日菜单。水倒进锅里白气升起来糊了半扇窗。王冲在隔壁记账笔尖唰唰响。五个人在库房里分拣枯叶，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笑了一声。锅里的豆浆翻了个泡，鼓起来又破了。水汽把另外半扇窗也糊住，御剑宗的山影融成一片。
李超握着木勺在锅沿上磕了两下，咚，咚。白气散开又聚拢，锅里翻第二道泡的时候他想着——麻袋堆满了，人手有了，路也通了，系统还给了一个新按钮。落云镇那边每天早市排到街口，御剑宗食堂门口的队也越来越长，光靠这一口锅，两班倒也不够。
铁雄皮纸上的五个圈从落云镇北门连到御剑宗山脚，货到了就送，不停。那这条路反方向呢？落云镇再往南是什么地方？
他把木勺从锅里捞起来，勺沿淌下一线水珠滴在锅沿上滋了一声。窗玻璃糊着厚厚一层水雾，他拿手背蹭了一下，露出一小块透亮，暮色里山影淡淡的，在玻璃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勺柄上的磕痕还在拇指底下硌着，他把木勺搁回锅沿，手没抽回来。
"供应链有了，"他侧过头，声音很低，"下一步，是不是该开分店了？"
